第139章 朱利安（二）（2/2）

朱利安似乎在咀嚼这个评价，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在这次行动中立功的警员呢？他们的嘉奖是否到位了？”

来了。

迈克尔意识到，这场谈话真正重要的部分可能才刚刚开始。之前的犯罪率、社会问题、213园区，都像是在铺设一条路——一条通往某个特定话题的路。而那个话题，现在终于浮出了水面。

“D排全体成员在行动后均获得了局长嘉奖令，”

迈克尔，“排长大卫，‘判官’获得了英勇服务勋章，这也是他在LSPD服役期间获得的第四枚同等级别勋章。卡洛斯·门多萨队长的贡献由DEA方面进行评定，我没有权限干涉，但据我所知，他已经收到了联邦层面的通令嘉奖。另外——”

他顿了顿，“二级警员艾利克斯·温，在行动中表现出色，被破格提升为三级警员，并直接获得了英勇服务勋章。只是，出于安全和其他方面的考量，授勋仪式没有公开举行。”

朱利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但迈克尔注意到他在听到“艾利克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那个手指静止了一秒，然后才重新开始动作。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停顿，短暂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迈克尔看到了。

“艾利克斯，”朱利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音节。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迈克尔。

“你对这名警员的评价如何，布雷迪局长？你是他的直接上级，也是他在LSPD最资深的领导者。我想听听你——作为一个当了三十一年警察的老兵——对他的真实看法。”

这一次，迈克尔没有犹豫。

“市长先生，我在这三十一年里见过很多警员。有的是为了工资来的，有的是为了穿制服耍威风来的，有的是家族传统——父亲是警察，爷爷也是警察，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也成了警察。但艾利克斯不是。他是为了这座城市来的。”

迈克尔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得郑重起来。

“他在银行劫案中第一次开枪杀人，是为了救他的带教警官马丁内斯。当时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开枪——他是新人，没有人会责备他——但他没有犹豫。沃尔玛枪击案，全市的人都看到了那段视频。如果您经常浏览网络，或许也会知道他被媒体称为星巴克枪神，他是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咖啡走进枪击现场，冷静地疏散群众，制服枪手。他有很多出色的功劳，加上他高尚的品质和出色的容貌，媒体为他做了很多娱乐化的报道。”

“但作为他的局长，我想告诉您的是，娱乐化的标签掩盖了他的本质——他不是一个什么天才射手，他是一个真正在乎这座城市的人。”

“他住在中央区的一套普通公寓里，开着一辆二手F-150，冰箱里永远塞满了别人送的食物——社区里的老太太们，常去的咖啡馆的店员，街角水果摊的老板。他在行政休假期间没有去度假，而是走遍了南城的每一个角，去了解流浪汉的生活，去帮退伍老兵找庇护所，去清真寺帮难民分发食物。这些都不是我要求他做的。他甚至没有写进工作报告里。是我后来通过别的渠道才知道的。”

迈克尔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

“213园区案件里，他在进入地道后看到了关押未成年受害者的铁笼，情绪短暂失控。卡洛斯·门多萨拉住他，才没有出更大的乱子。这件事门多萨向我口头汇报了，但拒绝写进正式报告里——他，‘如果我在二十岁的时候看到那种场面，我可能已经疯了。’门多萨的原话。”

他看了朱利安一眼，发现朱利安正在认真地听着，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极为专注的东西，像是在用全部注意力捕捉迈克尔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市长先生，我对艾利克斯·问警员的评价很明确。”迈克尔总结道，“他是LSPD近十年来最优秀的新人警员。更重要的是，他让我们重新赢得了民众的信任。”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中央分局收到的感谢信数量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社区举报犯罪的电话数量上升了百分之十七，匿名线索的质量也在提高。这明市民不再把我们当敌人了。他们开始相信我们真的在试图保护他们。”

“也许您不会相信，但是这座城市，的确在某一方面因为他变得很好。我认为，他未来可以成为LSPD的局长。”

“而且，会是最出色的一位局长。”

迈克尔完这些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挂钟继续走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深蓝色窗帘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朱利安没有立刻话，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个灰色文件夹的封面上，右手的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均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迈克尔，笑了。

那个笑容并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轻轻聚拢了一下。但和下午会议厅里那些礼节性的笑容不同，这个笑容是真的。它融化了他脸上那种坚硬的表情，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柔和了一些。

在这一刻，朱利安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来清算腐败的钦差大臣，更像是一个终于听到了好消息的人。

“也难怪你对我外甥那么看好。”他。

“你和他是一样的人。迈克尔局长。”

迈克尔的第一反应是这句话肯定有什么地方听错了。

外甥。外甥？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飞速运转，搜索着所有可能的解释。

温嘉是华人，朱利安是白人，如果他们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那只能是姻亲——朱利安的姐妹嫁给了温嘉的父亲？温嘉的母亲是朱利安的姐妹？

温嘉有个在联邦有背景的市长舅舅？他怎么没听他提起过？哦，对，温嘉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他的家庭。他的父母都没有提起过，就更别舅舅了。可是，如果他舅舅都是市长，那他妈妈，他父亲呢？又会是什么背景？

迈克尔的脑子飞速转动了好几圈，他尝试思考出一个答案但是最后他放弃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用一种完全错误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朱利安的是“外甥”，但这个称呼的含义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或许也不一定是他想的那样就是了。

再哪怕是又怎么样呢？他要因为温嘉有背景而改变对他的看法吗？不，他不会的。

迈克尔想，朱利安这种在联邦情报系统工作多年的人，他们的家庭关系往往不会出现在公开档案上，也许艾利克斯也是这样。而温嘉从不谈论父亲和母亲——也许不止是不想谈，更是不能谈。也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您——”迈克尔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您是艾利克斯的舅舅？”

朱利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要详细展开的意思。他只是拿起笔，在灰色文件夹的背面写了几笔——迈克尔看不清他在写什么——然后放下笔，重新看向迈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