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朱利安（三）（2/2）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市长行政命令。你觉得怎么样？”

迈克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他的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和三十一年前第一次穿上警服时一样直。

“市长先生，”他，“每周三上午九点。我会准时到。”

朱利安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拿起笔和那个灰色的文件夹，看起来已经开始处理下一项工作。但就在迈克尔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朱利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布雷迪局长——迈克尔。”

迈克尔转过身。

朱利安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划过，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在整场谈话中都不曾有过的温度。那种温度不属于市长对下属的期许，甚至不属于长官对部下的认可。它更像是两个人之间，一种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彼此理解的确认。

“你对他很好。那孩子需要时间，但他会的——他会让你骄傲的。”

迈克尔没有问“他”是谁。他当然知道朱利安在谁。

那是朱利安的外甥，是马丁的菜鸟，LSPD所有警员眼中的未来之星，洛斯苏埃诺斯市许多市民眼中的明星警员，也是他最看好的，未来能够坐上他这个位置，带着这座城市走得更远的人。

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温。

这层关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迈克尔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如果半时前他还对这位新市长抱有最后一丝不确定，那么现在，这丝不确定彻底消失了。

因为一个真正在乎这座城市的人，必然会从自己在乎的人开始。朱利安不是空降而来的天使，他在这座城市的根系，埋得比任何人都深。

迈克尔沉默了一瞬。

“市长先生，”他，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郑重，“他是他自己成为的那个人。跟我没有关系。”

朱利安抬起头，看了迈克尔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钟，但迈克尔在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读到了一些东西。那不是审视，不是试探，不是上位者惯有的居高临下。那更像是一个长辈在听到别人夸自己家孩子的时候，努力把骄傲藏进礼节性的平静

那种微光非常短暂，几乎一闪而逝，但迈克尔看到了。

这份情绪，在此刻似乎让这位市长更真实了一些。

“你是对的。”朱利安重新低下头，手中的笔继续在纸上移动，“他是他自己。但好的老师能让一个人更快地成为自己。所以——”

他没有完这句话，但迈克尔听懂了他没有的那一半。

迈克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市长先生。”他背对着办公桌，声音不高。

“嗯。”

“三十一年前，我还是个巡警的时候，我的警长告诉我——这座城市不是在市政厅里治理的，是在街上治理的。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转动门把手，拉开了那扇深色的实木大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

“欢迎您来到洛斯苏埃诺斯，市长先生。我们已经在街上了。”

他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墙上的挂钟恰好敲响了下午四点半的钟声。朱利安·V·亚当斯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那丝笑意里有一种他不常有的情绪——也许可以称之为期待，又或者，是某种被证实了的信任。

然后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翻开了灰色文件夹的下一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灯光下反射出冷淡的光泽，他的笔尖悬在某个名字上方，停了很久，终于下。

那个名字只有四个字母。

窗外，洛斯苏埃诺斯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成深蓝色。远处的港口亮起了第一盏灯。街道上的警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时近时远，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心跳打着节拍。

新市长办公桌上的台灯亮了起来，照亮了他翻开的文件，也照亮了他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淡淡的、被婚戒磨出的白色痕迹。

“嘟嘟嘟嘟————”

电话的铃声轻轻的响起来。

“怎么了，朱利安？你已经到了洛斯苏埃诺斯了？不错的演讲。看来和那个金毛的相处让你的口才有些长进。”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疲惫的，有些冰冷的女性声音。

“别这么我的朋友，利蒂西亚姐姐。……..我已经到了。我会抓紧时间去见艾利克斯一面。你想见见他吗。”

“不。…….”

电话后的女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纠结和犹豫。最后传来一声妥协的叹气。

“…..提前半个时给我的秘书打电话。我需要时间准备，朱利安。”

“好的，姐姐。”

朱利安挂断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界面，没由的有些忧愁。

“丈夫和妻子都是这样的德行，不怪艾利克斯对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