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神人标题（1/2）

温嘉把F-150停进公寓楼下的车位时，仪表盘上的时钟刚好跳到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发动机熄火之后，车灯还亮着，两道昏黄的光柱打在前面斑驳的水泥墙上，照出一片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裂痕。

他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几秒钟的呆，手指还握着方向盘，没有松开。

今天太长了。

从早上赫尔南德斯太太送来的墨西哥鸡蛋饼开始，到布雷迪局长的电话，到IA的安德森探员语重心长的安全提醒，再到负一层训练场里D排全员等他的场面——移动靶射击、撬锁侦查、持盾一个多时、在荧光射线的追逐下跑过七十五米障碍走廊。这一切就他妈像是一场梦一样。

而且是一场很累的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弹簧，然后这个弹簧在终于在莫拉莱斯拥抱他“欢迎加入，兄弟”的那一刻被松开了，然后所有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到了脖子。

还有，判官把转轮闪光榴弹枪递给他的时候，那双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温嘉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甚至那句话还在他耳朵边上转——

“这也许会有些自私，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还有他自己的回答：“长官，我早就严阵以待了。”

他当时是认真的。但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认真都变成了一种需要消耗体力的状态。

温嘉拔了钥匙，推开车门。

夜风带着一股微咸的味道吹过来，稍微吹散了一点他脑子里的昏沉。他拎起副驾驶座上的两个纸袋——一个是麦当劳的，里面装着一份超级豪华巨无霸套餐，双层牛肉饼，额外的芝士和培根，大份薯条，巧克力奶昔；另一个是星巴克的，里面是一杯最大杯的摩卡星冰乐，多加了一份浓缩咖啡，奶油顶上加焦糖淋酱。

这是他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给自己买的“庆功宴”。D排考核通过了，全队纪录打破了，装备挂满了，身份正式确立了——总要吃点好的。

虽然“好的”在他这里从来就不是什么高级餐厅，而是麦当劳和星巴克。这两个品牌在他身上绑定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食物本身，这里可是他和马丁内斯搭档两年以来最频繁出入的场所啊。

巨无霸和星冰乐，就是他犒劳自己的标准配置。

然后温嘉锁了车，走向公寓楼，爬楼梯直到自己来到家门口。他掏钥匙的时候，纸袋的底部微微被汉堡的油浸透了，透出一块深色的油渍。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推开门，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浴室。脱衣服，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热水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老旧的水管在墙里震动了几下，他在淋浴头下等了一会，然后花洒里才喷出了冒着白汽的热水。

他站在水流酸痛。水珠沿着他的肩膀往下滑，经过肩膀上被泰勒的重盾压出的红痕，持盾一个多时，负重近四十公斤，肩胛骨附近有一块皮肤被凯夫拉背心的边缘磨破了，热水冲上去的时候有轻微的刺痛感，但不严重。

他的后腰上也有一块淤青，是荧光射线走廊里那个低矮铁栏害的——他翻栏杆的时候动作太快，腰部撞到了铁栏上方的横梁，当时没感觉，现在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些都是好东西。每一处酸痛和淤青都是他今天闯过那五关的证据，每一处都对应着一个“欢迎加入”的人。

洗澡结束。温嘉关掉热水，拿毛巾擦干了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和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LSPD训练T恤，胸前印着警徽的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浴室，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把星冰乐倒进去，又从纸袋里取出已经有些发软但依然香气四溢的巨无霸，放在一个盘子里。

他不是那种精致生活的人，但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仪式感——比如吃汉堡的时候一定要用盘子装，不能用纸袋直接吃。这个习惯来自马丁内斯，老巡警曾经在巡逻车里看着他咬了一口汉堡然后被生菜掉了一腿之后，用一种教导儿子般的严肃语气：

“温，你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一个饿了三天的浣熊。吃的时候也要注意你的仪表。”

温嘉拿着盘子和星冰乐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正在播放一段关于加州州议会的报道，他随手换了一个台，是本地新闻频道，画面上是洛斯苏埃诺斯市政厅的穹顶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在握手。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那是今天新市长的就职仪式。他还没来得及看新闻，今天一整天都在训练场里度过，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调高了音量，一边咬着巨无霸，一边听着电视屏幕上那位新市长把手放在圣经上宣誓的声音。

汉堡的味道很好。双层牛肉饼依然锁着汁水，芝士融化得恰到好处，培根煎得酥脆，酱汁微微渗进了面包内侧，咬下去的时候各种味道在口腔里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油脂香气。

星冰乐已经融化了一半，原本坚挺的奶油顶塌陷成了软软的泡沫，但咖啡和巧克力的甜味依然浓郁。温嘉吃了两大口，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碳水、蛋白质、脂肪、咖啡因，人类身体的四大基本需求，在这一刻全部到齐了。

他正要咬第三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是“马丁”，配着一张马丁在巡逻车里皱着眉头比中指的照片，那是斯旺森拍的，被温嘉设成了来电头像。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二分。马丁很少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除非有紧急情况。但如果是紧急情况，来电的应该是调度中心，而不是马丁的手机号。

温嘉把汉堡放回盘子里，擦了擦手指，按下接听键。

“喂，马丁——”

“哟，D排的新人。”

马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酸溜溜的语气，“今天怎么样？爽不爽？是不是感觉人生达到了巅峰？”

温嘉愣了一秒，然后差点笑出声来。他立刻明白了。马丁知道了一切。局长和判官的决定，D排的入队考核，那个“自由人”的新身份。

马丁今天甚至没有去警局，他请了假，但他显然从某个渠道得到了消息。也许是布雷迪局长，也许是斯旺森，也许是老麦克在装备室里跟人闲聊的时候被谁听了去。总之，马丁什么都知道了。

“感觉还不错。”温嘉故意用了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马丁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门，“你就这点感想？温，你进警局第一天的时候，站在中央分局的大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D排合照，眼睛亮得跟一只看到骨头的狗一样。你那时候跟我什么来着——‘马丁，你觉得我能不能有一天也——’”

“我那时候没完。”温嘉打断了他，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你是没完，但我又不瞎。”马丁哼了一声，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从听筒里滴出来了，“我在这行干了十九年，见过的新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想来混工资的，有想来耍威风的，有想来给老爹争气的。但你不一样——你第一天就想进D排。我看得出来。现在你如愿了，才过了两年不到，你就如愿了。你知道普通巡警要熬多少年才有资格申请特警队考核吗？”

“马丁——”

“平均七年。七年！”

马丁完全无视了温嘉的打断，“你呢？你用了两年。两年！而且还不是主动申请的，是判官亲自点名要你，亲自给你安排的五关考核。你知道这在整个LSPD历史上都没有先例吗？”

温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电话那头就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抢手机。然后索菲亚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温暖而略带责备，带着那种只有墨西哥妈妈才能发出的独特音色——像是把辣椒、奶油和教堂钟声混在一起熬成的汤汁。

“温，别听他的。”

索菲亚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可以听到马丁在远处抗议的嘟囔声，“马丁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发无名火。昨天晚上的时候他接到了布雷迪局长的电话，然后今天就一直烦躁不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把电视遥控器的电池都按没电了。我想让他打电话给你，他不要。玛雅劝他给你发条短信，他不关他的事。然后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他忽然了一句‘那子今天应该挺累的’，然后就继续闷头吃饭。他整整一天都是这个样子，一边为你骄傲，一边又不肯承认，倔得——”

“倔得像头牛。”一个冷静而精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是玛雅，显然是凑到了她妈妈身边，“对，妈妈，让我一句。”

“玛雅！”马丁的抗议声更大了。

“艾利克斯。”

玛雅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我爸今天的行为模式，按照我心理学选修课上学的理论，属于典型的‘情感回避型表达’。简单来就是——他很想你，但他不好意思。他请假不去警局不是因为他不想见你，是因为他知道你今天考核结束之后如果通过了，就会正式成为D排的一员，而他不想在警局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出任何一点舍不得的情绪。所以他选择留在家里，对着电视遥控器发脾气。”

“玛雅·内斯！”

马丁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但温嘉能听出来那种咆哮里面没有任何真正的怒意，只有一个被女儿戳穿了心事的父亲的无地自容，

“你再一句我就没收你的《哈佛法律评论》！”

“那本杂志是你自己给我订的，爸爸。没收它只会让你损失订阅费。”

玛雅淡定地回答，然后继续对着话筒，“艾利克斯，我建议你明天来我家吃饭。妈妈要做墨西哥炖牛肉，多加一份辣酱的那种，我爸你爱吃。他虽然嘴上什么都不，但他今天特意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两块牛腱子肉——他平时只买一块的。”

温嘉靠在沙发靠背上，笑出了声。他的眼眶有一点点发酸，但他把这归咎于今天太累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托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用他十二岁男孩特有的高分贝音量喊着“艾利克斯，你太厉害了！我爸你打破了那个什么荧光走廊的纪录！八秒一！八秒一是什么概念？我没有负重五十米也要这个时间哎！”

“托尼！”马丁的声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够了！你们三个人全围在电话旁边，能不能让我好好一句话？”

“不能。”索菲亚和玛雅异口同声地。

温嘉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拿起星冰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一整天的疲惫。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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