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神人标题（2/2）
“马丁，我明天一定来吃饭。索菲亚做的炖牛肉我从来不会错过，你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马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他语气里的酸味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维持严肃但底气不足的语调：
“我可没邀请你。是你自己要来的。”
“对，是我自己要来的。”
温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就像过去两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是马丁，有一件事你搞错了——我加入D排不意味着我离开巡警了。我的身份是自由的，平时还是巡警，还是跟你搭档，还是开我们那辆巡逻车。只是多了一些装备要搬上车。你的后备箱可能要重新整理一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马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的酸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老巡警好不容易才肯放下的、笨拙的踏实感。
“不走就好。”
“什么？”
“我你事情真多。艾利克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嘉大笑。
“好了好了，马丁，真的，我平时还是继续巡街，发生烈性犯罪的时候才是最近的D排队友。这意味着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坐在你的副驾驶上，还是吃你推荐的甜甜圈，还是听你骂骂咧咧地抱怨洛斯苏埃诺斯的交通。后备箱确实要多放一些东西，但除此之外，一切照旧。”
马丁没有立刻话。但温嘉能听到听筒里传来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那是老巡警用一个手指按住鼻梁时才会发出的呼气声。他在警局里见过无数次这个动作，每次马丁觉得眼眶有点热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好吧。”马丁最终，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刻薄语气，但那层刻薄薄得像一张湿透的纸，轻轻一戳就破了，“那你明天晚上来吃饭。别迟到。你上次迟到了十五分钟，索菲亚的玉米饼都凉了。”
“我上次迟到是因为在开车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人非要我和他合照，不得不一连串多等了好几个红绿灯。”
“我不需要知道理由。别迟到就行。”
然后索菲亚重新接过电话，用充满关心的语气详细询问了温嘉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温嘉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的半个汉堡和已经彻底融化了的星冰乐，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吃了，吃得很饱”。
索菲亚没有放过他的犹豫，用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捕捉到了他的心虚，立刻追问他晚餐具体吃了什么。温嘉支支吾吾地交代了麦当劳和星巴克的组合之后，索菲亚发出了一声带着叹息的惊呼，“你累了一整天就吃这个？这些东西哪有什么营养！”然后她开始责怪马丁今天没有早点打电话给温嘉，要是早点打的话，她完全可以做好饭菜让马丁开车送过去。
“但是现在开车过去也来得及——”
索菲亚还没完，马丁在旁边就爆发了一声惊叫：“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我穿着睡衣！
”索菲亚没有理会他，继续对温嘉：“明天一定要来家里吃，我炖的牛肉一定比麦当劳的汉堡好吃，对不对？”
温嘉笑着是，然后玛雅的声音又从背景里飘过来，平淡而精准地了一句：“艾利克斯，牛肉富含蛋白质和铁元素，有助于肌肉修复，比你那个巨无霸里经过四道加工工序的牛肉饼要好得多。”
托尼紧跟着喊了一嗓子：“艾利克斯你明天能不能教我那个荧光走廊怎么跑的！我也想跑八秒一！”
电话那头顿时又乱成了一团——马丁在抗议托尼不要异想天开，托尼在喊我就要学，玛雅在冷静地分析以托尼目前的身体素质跑八秒一完全不具备可行性，索菲亚在对所有人不要吵了让我跟温完——温嘉拿着手机听着这一切，靠在沙发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疲惫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融化，那种东西不是汉堡里的脂肪也不是星冰乐里的咖啡因，而是一个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会别扭地“我可没邀请你”，但在背后会在超市里特意多买一块牛腱子肉。
“明天我会准时到的。”温嘉对着话筒，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帮我跟马丁一声——谢谢他的牛腱子。”
电话那头传来马丁远远的一声吼：“我没有专门为他买！”
然后在一片欢笑声和拌嘴声中，电话挂断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电视上的本地新闻已经播完了，正在插播一则气象预报——明天晴，最高气温七十八华氏度，适合出行。
温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剩下的半个汉堡。汉堡已经凉了一半，牛肉饼的油脂凝固成了一层浅白色的薄膜，芝士也硬了，但吃起来依然有一种不清的满足感。
那种满足感来自胃，也来自某种更深的地方。他一边咀嚼着凉掉的汉堡，一边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气象预报员用手指在加州地图上画着圈，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明天去马丁家要带点什么h也许可以顺路去老胡安的面包房买一盒新鲜出炉的墨西哥甜面包，索菲亚喜欢那个。
然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铃声，是短信提示音。一个短促而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温嘉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拿起手机，大拇指划开锁屏。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但他对这个号码有印象。不是最近才收到的，而是在很久以前——在他的另一段人生里，这个号码曾经被存为“舅舅”。
他现在用的这部手机是从原来的手机恢复备份过来的，通讯录里的所有联系人都保留着，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号码。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这个世界他的一切——他的工作、他的同事、他的朋友、他的社区——但对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不是故意回避，而是还没有准备好。
但现在，这个号码主动找上门来了。
短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三行字。
“艾利克斯。晚饭吃过了吗？”
“我今天到了洛斯苏埃诺斯。如果你看了新闻，应该已经在电视上看到我了。我现在是这座城市的市长了。”
“如果明天有空的话，来市政厅见一面吧。一起吃顿饭。”
温嘉盯着屏幕上的这三行字，大脑在最初的零点几秒里一片空白。
倒不是因为短信的内容让他难以理解——一个舅舅告诉外甥自己来他所在的城市当市长了，想见一面吃顿饭。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这个发短信的人。朱利安。
朱利安·V·亚当斯。
今天在负一层训练场里被D排五关考核折腾了一整天，他完全忘记了本地新闻上关于新市长的报道。但即使他想起来了，他也不会把“洛斯苏埃诺斯新市长”和“朱利安舅舅”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他努力回忆，然后好不容易才从在他穿越之前的部分记忆里找出来一些线索。他的舅舅朱利安·V·亚当斯是联邦司法部的一名高级检察官，在华盛顿特区工作，偶尔来加州出差。他从来没有提过要来洛斯苏埃诺斯当市长。
等等。
新市长。
温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爹温盛华和他打过的那个电话里，他爹过。
“我会和你母亲谈一谈。还有你舅舅。”
舅舅啊。
所以朱利安来到洛斯苏埃诺斯，难道就是他爹温盛华，和他妈利蒂西亚商量出来的结果？
他的目光重新在屏幕上，第三条短信的最后三个字。
“吃顿饭。”
他的手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开始打字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的时候，他的大脑还处于一种半停滞的状态，但身体——那个有着二十年肌肉记忆和情感本能的“温嘉”——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打出了一个词，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朱利安舅舅。”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温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