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市政厅（2/2）
这座城市真是美丽。
这座他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城市，这座犯罪率排在全美前十的城市，这座有着四百万人口、无数个社区、无数条街道、无数个在深夜里亮着灯的家庭的城市。
他在这座城市里开枪，在这座城市里救人，在这座城市里认识了马丁一家、D排、判官、贾斯汀、亚历克斯、理查德，在这座城市里一点一点地从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变成了一个真正属于这里的人。
而这座城市的市长办公室，就在他面前这栋建筑的第四层。他的舅舅，那个二十多年前花了二十三分钟驾车穿过旧金山午夜的街道来救他的舅舅，现在就在那扇窗户后面等他。
这感觉挺奇妙的。就像命运在某个不经意的节点按下了快进键，把过去和现在剪接在一起，让他站在这栋建筑的门口，同时以巡警温嘉和外甥艾利克斯的身份。
他把目光从建筑上收回来，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警察的本能，进入任何一个新环境之前先评估安全状况。
市政厅正门前面有两名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上挂着对讲机，看起来都在五十岁上下，体型偏胖，其中一个还在低头看手机。正门内侧有一个安检门，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他的工作似乎只是确保每个进入市政厅的人不会携带明显的武器，但温嘉注意到安检门旁边的金属探测仪指示灯并没有亮——不是坏了就是根本没开。
然后，广场两侧各有一个侧门，侧门附近没有任何安保人员驻守，其中一扇门甚至半开着，大概是为了方便工作人员进出。
温嘉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是一个喜欢挑刺的人，但在他的专业眼光看来，这栋建筑的安保状况几乎可以用“形同虚设”来形容。
没有车辆缓冲区——如果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冲过来，正门广场可以直接被当作加速跑道。
没有武装快速反应人员——两个五十多岁的保安面对任何有组织的袭击都撑不过第一轮。没有严格的人流管控——侧门半开着，任何人只要穿着得体就可以混进去。安检门不工作，这意味着你可以在身上藏一支手枪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只要不被肉眼发现就行。
没有X光机。没有手持金属探测器。甚至连一个想要问话的人都没有。市民可以自由进出大厅，不需要刷卡，不需要登记，不需要出示任何证件。
温嘉皱起了眉头。
他没沿着市政厅的外围慢慢走了半圈。他走过了侧翼的两扇窗户，注意到一楼有几扇窗户的锁扣是开着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后门有一个消防通道，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芯是老式弹子结构，他用眼睛量了一下锁孔的位置，觉得自己用一根回形针就能在三十秒内打开。
消防通道旁边停着一辆清洁工的推车，上面放着拖把和水桶，推车的轮子没有刹紧，正在微风中缓慢地滑动。没有任何安保人员在后方巡逻。
他从侧门看到了市政厅内部的走廊。走廊里空荡荡的，有监控摄像头——或者，应该有，它的外壳上了一层灰，指示灯没有亮。以他的经验判断，那个摄像头要么是坏的，要么是假的。
他走回正门，重新站到喷泉前面，看着面前这栋四层建筑，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运转。
如果——纯粹是职业习惯——如果有一伙恐怖分子，比如十几个人，携带自动武器，驾驶一辆改装过的货车冲入市政厅广场，他们可以在大约四十五秒内突破正门防线。
那个胖保安会在第一时间被制服，瘦的那个跑都跑不动。正门没有安检，他们可以直接进入一楼大厅，控制前台和走廊。从大厅到二楼只有两条楼梯——一条主楼梯在大厅正中，一条消防楼梯在后门。
如果恐怖分子控制了主楼梯，那么二楼的所有办公室都会被切断退路。三楼和四楼同理。市政厅的结构是十九世纪的建筑，墙很厚，窗户有铁艺加固，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墙体可以阻挡一部分火力，缺点是窗户太，不适合作为突入点。
如果他和判官要带D排突入这栋建筑，最佳方案是从后门的消防通道和侧翼窗户同时进入，利用闪光弹和致盲瓦斯切断二楼走廊的视线，然后在数分钟内完成三楼和四楼的逐层清理。人质最可能被集中在四楼——因为恐怖分子也会知道，最高的地方最难被突入。四楼——市长的办公室就在四楼。
如果朱利安在四楼……
温嘉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他是来见舅舅的，穿得人模狗样地来和朱利安共进午餐，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模拟市政厅的反恐突入方案了。
该死的班味。
不过，等到朱利安在这栋楼里坐稳之后，这里的安保状况恐怕就不会这么松散了。温嘉可以肯定这一点。他的舅舅在安全问题上从来不是个会妥协的人。
就在他站在喷泉前面，脑海中还在推演D排突击队的火力配置和破门角度的时候——
“请问，您是艾利克斯·温先生吗？”
一只手拍在温嘉的肩膀上。他几乎是本能地全身一绷，右手微微抬起，然后他迅速收住了动作，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看起来大约四十七八岁，身高比温嘉矮了大约半个头，体型偏瘦，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看不出品牌但质感极好的暗蓝色领带。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带着自然的波浪卷，发际线略微后退，露出宽阔而光滑的额头。
他脸型偏长，鼻梁高而窄，眼镜后面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眼角的笑纹很深，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锐利。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银戒指，右手夹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
“我是。”温嘉确认道，“请问您是——”
“奥列格。”
中年男子伸出右手，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干脆、利、没有多余的晃动，“奥列格·斯堪的纳洛维奇·奥尔洛夫。市长秘书处主任，按这边的法，也可以叫我市秘书长。我听朱利安提起您很多次了，艾利克斯·温先生。当然，在这座城市，我猜您更习惯被称为温警官。”
他的英语得很标准，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但每一句话里都有某种稍显正式、略显书面化的痕迹——那种非母语者在掌握了一门语言之后会保留的、轻微的风格偏移。温嘉注意到他把“斯堪的纳洛维奇”这几个音节发得非常自然，那是一个纯正的东斯拉夫语系的声音组合。乌克兰裔犹太人。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信息，视线快速地扫过对方的脸——没有紧张感，没有讨好，没有秘书面对市长亲属时常见的那种恭维。奥列格站在那里，姿态自然，眼神平和，像是在完成一项他早已准备好了的任务，不慌不忙，条理分明。
“朱利安舅舅派您来接我？”温嘉问。
“市长先生告诉我，他的外甥今天上午会来。他您不喜欢走迷宫——这是他的原话——所以他让我下来带路，免得您在一楼大厅迷路。”
奥列格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留下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传达了一种分寸感，“不过从您刚才的神情来看，您大概已经搞清楚这栋建筑的布局了。您刚才盯着楼顶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又分别看了正门、两个侧门和地下车库的入口，视线移动的顺序非常清晰。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在评估这栋建筑的安全状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