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依旧小故事(1/2)
“宝贝,你已经试了两次了。”母亲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男孩的背上,用拇指轻轻画着圈,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个枪可能不太适合你的手型。我们可以下次再来,或者妈妈去旁边的摊位给你买一个的,好不好?”
“不好……”
男孩的声音里充满了五岁儿童特有的执拗和不甘,他的嘴唇微微嘟起,眼看着眼泪又要掉下来,“我答应乔伊今天会带大象回去的……他是我的好朋友……他生病了不能出门……我答应他了……”
母亲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微笑。那个微笑里同时装着对儿子心意的欣慰、对钱包的担忧、以及对那支明显被调整过准星的气枪的无能为力。
她显然是那种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指责商贩不公的母亲——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儿子太早学会用“被欺骗”来理解这个世界,也许只是因为她太累了,不想和那个叼着牙签的摊主吵架。
判官站在大约三米外的地方,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的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面朝的方向是那条通往公寓的路。
他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一份LSPD的行为守则都没有规定一个下了班的特警需要去处理一个街边气枪摊位上的纠纷——如果这甚至算不上纠纷的话。
同样的,他没有责任,没有义务,也没有任何需要在这里停留的合理理由。
他对自己了这句话。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了那个男孩的脸上。
男孩没有大哭大闹。他只是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他的鼻翼一扇一扇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橡皮筋。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在五岁的孩子身上很少见到的、笨拙而认真的坚持——我答应了我的朋友,我想做到,但我做不到。
如果是艾利克斯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去帮忙吧。
无论他穿着警服,还是没穿警服,他从来不会想太多。
判官想起了某个晚上。
某个很久以前的晚上。一架玩具飞机撞在墙上,摔断了翅膀。他坐在地上看着那摊塑料碎片,有人走进来,从他手里拿走摔坏的飞机,我来修。
那个人不是他的父母。那个人是谁,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但那个蹲下来看着他的角度,他记得很清楚——就是从这个高度。就是从这个和他现在俯视这个男孩时一模一样的高度。
他松开了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把左手拎着的购物袋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向前走去。
“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个叼着牙签的摊主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首先看到的是他鼻梁上的墨镜,然后是他黑色T恤方那道笔直的鼻梁和没有一丝表情的嘴角。
摊主本能地判断了一下形势,然后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应——他摊了摊手,用一种自以为很有道理的语调解释道:
“先生,这个孩子已经玩了两次了,他的手法不太对。我可以让排在他后面的人先——”
“我付钱。”
判官打断了他。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五美元的纸币,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已经停止了哽咽。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仰着头,睁大那双还带着泪花的棕色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个高大的、戴墨镜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他不上来但本能地想要靠近的气息的男人。
五岁的朋友还不太会用语言去形容那种感觉,但如果他会,他可能会——这个人看起来像是能把所有打不中的气球都打掉的。
他妈妈的手依然搭在他背上,在判官走过来的那一刻,她微微站直了一些。但她没有表现出恐惧或者害怕,她见过很多人,能够分辨谁是危险的,谁只是看起来危险。
“我来帮你。”
判官看着男孩,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到了一种只属于一对一交流的音量。那个声音和他平时在D排指挥行动时完全不同,少了很多金属质感,多了一点沙哑的温和。
“你把枪给我,我们一起来。”
男孩回头看了妈妈一眼。母亲看了看判官,又看了看桌上的五美元钞票,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男孩把那把气枪递给了判官,他的手在枪柄上留下了一层潮湿的汗迹。判官接过枪,先把它举到眼前,检查了一下枪管——这是一把普通的压气式气步枪,枪管外有轻微的生锈痕迹,准星明显被有意调整过,向右偏了至少三个毫米。
他把枪托抵上肩膀,抬起枪口,但没有立刻瞄准。而是偏头看了一眼气球墙。风是从右向左吹的,速度大约在每秒两到三米。气球不是完全静止的,它们在微风中做着幅度极的、周期性的摆动。
如果用肉眼去看,几乎看不出它们在动。但判官看得到。他在靶场上训练过太多次,知道在十米距离上,每秒两米的侧风会让一个轻量弹丸偏移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修正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他的原则只有一个:先打一发,看点。
“你看,”
他把枪口微微降低,对男孩,“这把枪的准星有一点问题,子弹打出去会往右边偏。所以你不能直接瞄准你想打的那个气球,你要瞄它的左边一点点。像这样——”
他扣下第一枪。枪声很轻,只是“嗒”的一声,气枪里的活塞向前推出了一枚塑料弹丸,穿过十英尺的距离,打在了目标气球右边的边缘上。
气球晃了一下,但没有爆。第一发,故意偏右侧试弹道。他放下枪,转头看着男孩:“你看,我刚才瞄的是正中间,但弹丸打到了右边。现在我大概知道了偏多少,所以第二枪我要往左移一点点。”
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妈妈的嘴角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弧度,她现在双手放在儿子的肩膀上,姿态放松了很多。
第二发。判官将枪口向左微调了两毫米,再次扣下扳机。塑料弹丸精准地穿过一排排气球之间的空隙,打在了他瞄的那只蓝色气球上,气球瞬间炸开。
男孩发出了一声尖叫,他紧紧拉住了妈妈的袖子,仰着头看着判官的眼睛。即使在墨镜后面,判官也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目光里的分量——那种“你真的可以!”的分量,干净得像刚下的雪。
剩下的十发,他一发一发地打完。每一发都打中一只气球,没有一发失手。气球的颜色毫无规律——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但它们一只接一只地炸裂,炸裂的节奏平稳而均匀,像是一台被精心校准过的节拍器在敲击十二个精准的音符。
男孩每听到一声气球爆裂,就跳一下,到第五发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数数,到第十发的时候他已经喊到破音。
摊主放下了牙签,盯着那面气球墙,表情很难形容。他这套从东方学来的把戏在这片广场上用了至少两年,靠调整准星赚了不少回头客的钱,从来没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排气球全部清干净过。
但这个人用的就是他那把被做了手脚的气枪,在他眼皮底下,一发一发地打完了全部子弹,而且最后那几枪他甚至没有怎么瞄准——他似乎是已经把那个偏右的弹道完全内化掉了,抬手就是正确位置。
最后一发子弹出膛的瞬间,最后一个金色气球在木板右上角爆开,残片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男孩的欢呼声大得几乎把整个广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像一个释放了被压抑了太久的弹簧,原地蹦跳着转了好几圈,然后扑向他的妈妈,抱住她的腿,大喊着:
“妈妈!他打中了!所有!全部!十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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