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Yag是人的到看（2/2）
安格劳斯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是什么你不用知道。他从来没有向我讨过这个人情，直到上周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顿了顿。铁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层情绪。
“他这个年轻人有一副他没有见过的善良和天赋，‘不训练可惜了’——这是他的原话。然后他对我：安格劳斯，你欠我的那个人情，现在还吧。”
草坪上安静了整整三秒。卡特在轮椅上轻轻哼了一声，那个哼声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了然——他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故事。
“所以，”安格劳斯，“你可以跟我学。但我要先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因为身体原因，每次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所以我们的训练方式不会是一般的教学——我需要你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把你会的所有东西都使出来，不要留手，不要犹豫。第二，会很辛苦。比你经历的任何考核都辛苦。如果你觉得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
温嘉没有犹豫。
“我答应。”
安格劳斯看着他的眼睛。那个注视持续了至少五秒。
“那就行。”
就在这时候，停车场的队伍回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巴拉德。老海豹两只手臂各夹着一箱啤酒，从碎石路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膝盖上那道旧伤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兴奋感完全覆盖了。
他的身后跟着赫克托·拉莫斯，抱着一整箱木炭，炭灰已经从纸箱的缝隙里漏出来，在他的沙漠迷彩夹克上画了好几道黑色的印子。然后是唐纳德·麦克莱恩，他和威廉·沃克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冷藏箱，冷藏箱的重量显然不轻，麦克莱恩的脸憋得通红，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要是这箱子里不是牛排而是鸡肉，安格劳斯我跟你没完”。
威廉·沃克走在另一侧，沉默得像一根移动的柱子，但他那只没被长发遮住的右耳微微发红。汉斯·克莱默拄着手杖走在一群人的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烧烤用的夹子、刷子和几瓶调料。
乔纳森·尹一手搭着萨姆·冈萨雷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拎着一条折叠烤架，而萨姆则双手抱着另一个稍一点的冷藏箱，步伐稳健地为乔纳森引路。
马库斯·科尔和皮特·德弗林跟在最后，前者手里提着一大袋一次性餐盘和纸巾，后者则抱着一捆可折叠的户外椅子。
就连汉克·布莱恩也跟了回来，他的步伐有些虚浮，但他确实站了起来，走到了队伍里，手里还拎着一袋冰块。
这支队伍回到草坪上的时候，带来的不光是食物和设备，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情绪。
老兵们的脸上不再只是愤怒和抱怨，多了一种只有在烧烤架旁边才会出现的、松弛的期待。他们开始在草坪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七手八脚地组装烧烤架——麦克莱恩负责技术指导，但他的指导方式是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不对不对那个支架应该反过来装”，然后被拉莫斯骂了一句“你行你上”。
最后烧烤架还是在沃克沉默而高效的操作下组装完毕的，这个听力只剩一半的工程兵用不到三分钟就把折叠烤架展开、支架固定、炭槽放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了一个字：“行。”
木炭被倒进炭槽里，点火器发出嗞嗞的声响，火苗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那团热浪迅速升腾起来，让烧烤架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冷藏箱被打开，里面的内容让老兵们爆发出了一阵更大声的欢呼——牛肋排、猪肋排、腌制好的鸡腿、大块的西冷牛排、一整条三文鱼、十几根用锡纸包好的玉米棒、几盒已经串好的蔬菜串，最底下还有两大盒安格劳斯自制的土豆沙拉和通心粉色拉。
肉的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被阳光一照就开始融化，散发出淡淡的腌料香气——那是蒜、迷迭香、黑胡椒和某种深色酱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炭火的烟熏味中慢慢扩散开来。
“安格劳斯，你这个混蛋——你买西冷牛排给我们吃？”赫克托·拉莫斯双手捧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牛排，用近乎虔诚的语气感叹道，“我在收容所里吃的肉加起来都没这块厚。”
“别光盯着牛排，那边还有一整条三文鱼。”麦克莱恩蹲在冷藏箱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冰层包裹的鱼身，“这鱼在超市里至少二十美元一磅。安格劳斯，你是中了彩票还是抢了银行？”
“都没有。”
安格劳斯已经走回了草坪边缘，重新把工具包挂在腰间，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老兄弟们忙活，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我只是有一份工作。”
“一份工作，他。”
拉莫斯把牛排放在烧烤架上，油脂滴在烧红的木炭上，发出激烈的滋滋声，白烟腾地冒起来，带着一股让人胃部痉挛的焦香，“我们这群人里除了你和马库斯谁还有正经工作？克莱默靠退伍金和他老婆的工资活着，公牛靠伤残补贴，麦克莱恩在加油站打零工，汉克——”
他没完。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汉克靠海洛因活着。
“别了。”巴拉德罕见地没有跟着起哄。他打开了一瓶啤酒，把瓶盖弹飞到草坪上，然后走到烧烤架旁边，把啤酒瓶举了起来，“安格劳斯，谢谢你。不管你有多少钱，你每次都愿意花在这些破事上——给我们买肉，买啤酒，买烤架，每次聚会都是你出大头。我们这群老不死的欠你的。”
“你们不欠我任何东西。”安格劳斯，声音依旧平静，“兄弟们，吃吧。”
于是烤肉开始了。
最初的气氛还带着些许拘谨——每个人都想表现得不太饿、不太急，毕竟都是在军队里待过的人，纪律这种东西就算被生活磨掉了大半，某些表面的规矩还是会残留下来。
但这种表面上的克制在第一批牛排和肋排烤熟之后立刻被击得粉碎。麦克莱恩抢先拿到第一块五分熟的西冷牛排，咬下去的时候油脂从他嘴角溢出来，他闭着眼睛咀嚼了至少十秒钟才开口话：“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牛排。”
拉莫斯不甘示弱地抢了一整块猪肋排，直接用手抓着吃，吃相凶残得让克莱默忍不住用手杖戳了他一下，“你这是在吃烤肉还是在跟猪搏斗”。
巴拉德一个人喝了三瓶啤酒，脸色已经微微泛红，话的音量比之前更大，但愤怒的方向已经完全转了弯——他现在正在用那个著名的公牛嗓门给大家讲一个关于他在海豹突击队训练时被教官扔进冰水池里泡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故事，所有人都不相信，但所有人都听得哈哈大笑。
温嘉坐在草坪上，一手端着一个一次性纸盘，盘子里装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两根玉米棒和一大勺土豆沙拉。他咬了一口牛排，肉质鲜嫩多汁，腌料的咸香和炭火的焦香在口腔里完美地混合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吃第二口，就被巴拉德一把搂住了肩膀，硬塞给他一瓶啤酒。
“年轻人！你是警察，你可以不喝酒——但今天不行。”巴拉德的嗓门在他耳边震得嗡嗡响，“你今天是跟我们这群老不死的在一块儿。跟我们在一块儿，就得喝。规矩！”
“公牛，你别把他灌醉了。”克莱默在旁边不紧不慢地，“人家下午还要开车。”
“我帮他叫拖车！”巴拉德理直气壮地吼了一声，然后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泡沫从他的嘴角流到了下巴上。
温嘉笑了笑，接过啤酒瓶，和巴拉德碰了一下瓶口。
喝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