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读者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人类（1/2）

巡逻车拐进圣尤利尔大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东侧一排老式公寓楼的屋顶上方斜斜切下来，在街面上投下大片棱角分明的阴影。

马丁把车速降到了二十英里，警笛关掉了，但车顶的灯条还在无声地旋转，红蓝两色的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墙面，给那些斑驳的米黄色水泥抹灰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忽明忽暗的色彩。

“就是那栋。”马丁用下巴指了指挡风玻璃前方。

圣尤利尔公寓大楼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组围合式内庭院布局的建筑群，占据了大半个街区的面积。从街面上看过去，最先进入视野的是它面向大街的主立面——米黄色的水泥抹灰墙面曾经大概是明亮的奶油色，但经过几十年的日晒雨淋和汽车尾气的反复熏染，已经风化成了介于灰黄和烟褐色之间的色调。

墙面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水渍痕迹，从三楼阳台的排水口一直延伸到一楼窗台下方，像是一道道被时间凝固的泪痕。部分墙面的水泥抹灰已经剥，露出翻卷着，像旧书页的卷角。

外墙上有几处缠绕着的干枯藤蔓，枝条早已失去了生命力，但仍然死死地攀附在墙面上，灰褐色的须根嵌进了水泥裂缝里，仿佛在宣告某种不肯退场的顽强。

楼体为多层结构，每层都设有向外凸出的阳台，阳台护栏是几何交叉镂空的装饰性铁艺，当年大概是精致的摩洛哥风格，但现在镂空处积满了灰尘和锈迹，有些地方被人用铁丝和胶带胡乱修补过，补丁和原件的花纹格格不入。

窗户是长方形多格窗，部分装着百叶窗，叶片歪歪扭扭地卡在半开半合的位置；部分拉着纱窗，纱网上蒙着一层灰黄色的尘垢，有几扇纱窗的边缘已经被扯破了，破口处向外翻卷着，在微风里轻轻颤动。窗框则是木质的老式推拉框，白漆早已泛黄起皮，有些窗框上还贴着褪色的贴纸或歪斜的胶带——大概是某任住户留下的修补痕迹。

建筑的主入口是一个大型拱形门洞，开在正立面的中央位置。拱门上方嵌着一块石质的雕花门楣，雕刻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曾经大概是某种卷草纹样。

拱门两侧各有一根方形的柱，柱身上的凹槽被风雨侵蚀得深浅不一。透过拱门可以看到内庭院的一部分——一片被建筑四面围合的天井空间，阳光从上方斜斜地照进去，在庭院中央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而周围则是被建筑阴影笼罩的昏暗区域。

马丁把车停在了距离拱门大约三十码的路边。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了——车顶的灯条同样在无声地旋转，车门上印着LSPD的徽章，车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正在朝他们挥手，动作幅度大得隔着挡风玻璃都能看清那是斯旺森的招牌式肢体语言。

温嘉推开车门。街上的空气和餐馆里完全不同——没有蒜香和锅气的温暖，只有灰尘、旧木头、汽车尾气和某种从内庭院里飘出来的潮湿植物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能听到从庭院深处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节奏缓慢而不规则，大概是庭院中央那个喷泉的水龙头没有关严。

斯旺森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他的搭档约翰逊站在警车旁边，正在和几个聚在一起的居民话——那些人看起来是这栋公寓的住户，被紧急疏散出来的，有的还穿着拖鞋和睡衣，有的抱着猫或狗，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被突发事件从午后的昏睡中强行拽出，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马丁！温！”

斯旺森走到驾驶座车窗旁边，一只手撑在车顶上，微微弯下腰。他的额头上有汗，不是热出来的——今天的温度并不高——而是紧张。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得多，那种戏精式的拖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试图在最短时间内传递最多信息的节奏，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才跟几个住户聊了一下——住在一楼的老太太，二楼的夫妻，还有几个从三楼撤出来的——情况比调度中心的要复杂很多。”

“重点。”

马丁从车里出来，关上车门，绕到斯旺森面前。他的AR-15还放在副驾驶座上，但他没有急着去拿。他需要先听情报。

“第一，”

斯旺森竖起一根手指，“住户们他们没有听到任何枪声。从报警到现在，圣尤利尔这栋楼里没有任何人听到过枪响。开枪能传多远你们比我清楚——这栋楼的结构是老式砖混，隔音效果不算好，楼上冲马桶楼下都能听见。如果有人在14号公寓里开枪杀了人，整个三楼至少有一半的住户会听到。”

“但报警人他已经杀了他妈妈。”

温嘉，他也已经下了车，站在马丁旁边。

“这就是问题。”

斯旺森把第二根手指竖起来，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都是警察，但有些话他显然不想让身后那些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住户们听到，“住在15号公寓的一个老住户刚才告诉我，他在被疏散之前路过14号公寓门口，门是虚掩的。他往里面瞟了一眼——他他看到迈克尔的母亲还活着。而且应该还在三楼的某个公寓里。”

马丁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这个反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温嘉注意到了。

“你确定？”

“那个老住户他百分之百确定。他他在楼道里见过迈克尔的母亲无数次——卡桑德拉·威廉姆斯，每天早上都会去庭院里浇花。他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站着的，活着的，看起来没有受伤。”

“那报警是怎么回事？”马丁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近乎自言自语。

“我们还在查。调度中心目前怀疑可能是假警，但是联系不上报警人和嫌疑人本身，并且考虑到他的情绪在电话中不稳定，所以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好像一下子对情况一无所知，”

斯旺森苦笑了一下，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我让调度中心查了迈克尔·威廉姆斯的直播账号，今天没有开播记录。他的主页上最近一次直播是昨天晚上十点——打游戏，不是杀人。如果有人真的看到了他直播杀人，那这个直播可能不是公开的，或者根本就是——”

“假的。”温嘉。斯旺森沉默了一秒，然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婚戒，在警灯的反射下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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