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亚空间征兵（2/2）
温嘉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那半块没吃完的曲奇饼干拿起来塞进嘴里，咀嚼着。燕麦的粗粝感和蔓越莓的酸甜在口腔里混合蔓延，和刚才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此刻吃起来似乎多了一层别的什么味道——也许是某种认知被颠覆之后残留的余味，也许只是曲奇凉了。
他弯腰拿起书桌角上被遗忘的粽子袋，转身朝书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朱利安仍然坐在窗下，被橡树叶过滤的阳光覆盖了大半个身子。
他已经重新翻开了那本宪法评注，但目光没有在书页上。他的视线方向是窗外——看着窗外的树冠和天空。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经彻底凉了，杯上的奶泡残迹干涸成了细的白色纹路。
“朱利安舅舅。”
“嗯？”
“谢谢。不光是今天的这些。还有你之前做的那些——所有这些。”
朱利安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来，看着他。
“去吧。”朱利安，“粽子很好吃。下次多带几只。”
温嘉点了点头，推门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奥列格正站在客厅与玄关之间的过渡区域，手里拿着一块深蓝色的超细纤维抹布，正在擦拭玄关桌上那个陶土花瓶的底座。他看到温嘉出来，放下抹布，朝温嘉走了两步。
“要走了？”
奥列格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精准，但用词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更随意的模式。
“嗯。谢谢你的咖啡和曲奇。手艺真的好。”
温嘉在玄关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拿起自己来时的三个纸袋——红酒和茶叶已经被奥列格从袋子里取走了，只剩下空袋子，粽子的袋子还在。他把空袋子折了折塞进粽子袋里。
“曲奇是今天早上现烤的。”
奥列格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了一个本来可以很骄傲的陈述句。
“如果温先生喜欢，下次来访之前可以提前跟我一声，我会多备一些。另外，关于您带来的红酒和茶叶——红酒我放在了酒柜底层，茶叶收在了厨房第三个抽屉，市长会在需要的时候取用。”
“谢谢。”
“不用谢。”
温嘉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他回头看着奥列格。
“奥列格，当年——你为什么要跟着朱利安舅舅呢？”
奥列格沉默了一秒——大概是他今天唯一一次没有立即接上话。然后他把抹布搭在左手臂弯里，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接近“私人”而非“职业”的语调回答：
“因为十三年前，朱利安·V·亚当斯——当时还是联邦检察官的亚当斯先生——在处理一桩涉及乌克兰裔移民社区的诈骗案时，无偿帮助了十七个家庭避免了被驱逐出境。其中一个家庭是我的表姐一家。他从来不知道我认识那家人，他做那些事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我这个人存在。我是在他进入司法部之后才主动申请调到他身边工作的。这件事，他没有问过，我也没有主动讲过。”
“如果要的更简单一些的话，我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谢亚当斯先生，因此我愿意追随他，我想知道，像亚当斯先生那样的人物，究竟会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到这里，奥列格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温嘉笑了一下。“艾利克斯的身上，我也看见了和亚当斯先生一样的光芒，在这座城市，也许也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谢艾利克斯你吧。”
“嗯，大概吧。”
温嘉看着奥列格，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进了六月早晨的阳光里。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铰链依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穿过前院的石板路，走过那棵海岸橡树投下的宽阔阴影，出了院门，沿着人行道朝停车的方向走去。阳光已经完全展开了，海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沙滩上被晒热的海藻味。他走到F-150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粽子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引擎没有发动，车窗是摇下来的，海风吹过车厢，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轻轻翻动。他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但没有握住——只是搁在那里，手指自然弯曲着，一动不动。
弗里蒙特。
那个一个被贪腐分子用舆论武器围猎的参议员，想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被偷走的钱还给老兵。而朱利安希望他去保护他——保护一个所有老兵都在骂的人。包括贾斯汀。包括安格劳斯。包括公牛巴拉德。
但朱利安得没错。如果弗里蒙特在演讲现场出了事，最后受到伤害的不只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参议员，还有老兵们自己。
那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我可不想要那样啊。
温嘉发动引擎。F-150低沉地轰鸣起来，空调出风口吹出凉爽的风。他换挡、放手刹、打转向灯，把车驶上了通往市区的道路。收音机没有开。车厢里只有引擎的持续低鸣和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他要好好想想了。
他需要把朱利安今天的话从头到尾重新消化一遍。需要想清楚弗里蒙特的提案到底意味着什么，需要想清楚那些老兵的愤怒到底是冲着谁，需要想清楚如果他接了安保任务，该怎么办。
他还需要想清楚，那些真正从老兵口袋里偷走医疗费的人，现在正坐在哪里，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而那些人，大概不会坐等太久。
海风继续吹着。
六月的洛斯苏埃诺斯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翻新了一半的人行道，新装的路灯，街角那家他和马丁内斯去过两次的中餐馆，南城那条他独自走过很多遍的街区。
温嘉踩下油门，汇入了早高峰收尾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浅奶油色外墙的房子被海岸橡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扇窗户在叶隙间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他还有很多东西要想。
他要好好处理好这所有的事情。
因为那或许会是他人生中的一个………
重要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