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罪【傲慢】五(1/2)
温嘉冲过第十层楼梯转角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轻了很多。
MCX被公牛抱走了——那把步枪加上满弹匣的重量差不多有八磅,一直挂在胸前,爬楼梯的时候枪托会随着步伐节奏轻轻敲击他的战术背心插板。头盔被他自己放在威廉脚边——Ops-Core头盔加上夜视仪底座和导轨配件,又是将近三磅的重量压在后颈和斜方肌上。
格洛克20和备用弹匣搁在头盔旁边——又是一磅半。加起来大概十三磅的装备,在连续爬了九层楼之后被卸掉了,他的身体像是从水里浮出来一样,每一次蹬地都感觉大腿后侧的腘绳肌少了一层阻力,每一次呼吸都不再有胸前的枪带和肩垫摩擦肋骨的束缚。
所以他比之前更快了。
九楼的防火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一步跨三级台阶,靴底在水泥棱角上只接触不到半秒就弹起来,步频和步幅同时增加。
十楼的转角——墙上那个褪色的楼层数字贴纸被日光灯照得发白。十一楼——楼梯间窗户的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一层模糊的金色晨光,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扶手栏杆上的镀铬层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没有人在第十层。没有人在第十一层。威廉大概真的是最后一个拦路的人了。
这个念头让温嘉松了一口气——他还要对付安格劳斯一个人。他必须对付安格劳斯一个人。
十二楼。
楼梯间防火门的油漆是深银的,门把手下方的金属板上有一道新留下的划痕——大概是今天早上安格劳斯的人进入楼梯间时装备剐蹭的。温嘉一步踏上平台,右手伸出,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锁住了。从内侧锁的。
他没有犹豫,左手已经从战术背心的杂物袋里掏出了撬锁工具——他把张力扳手插进锁孔底部,用指尖感应锁芯内部弹子的排列。第一颗弹子升起——咔。第二颗——咔。
第三颗有点涩,他用撬钩的弯头轻轻往上推了半毫米,感觉到弹子越过剪切线时那个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咔。锁芯开始转动——
门开了。
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压下,一声枪响从门内侧炸开。
温嘉在扳机扣响前的零点几秒听到了击锤撞击击针的那个金属脆响。他的身体在大脑完全处理这个信息之前就做出了反应:右腿蹬地,整个人往后弹开,后背撞在楼梯扶手的金属栏杆上。
就在他退后的同时,门锁被霰弹枪的钢珠和火药燃气从内侧贯穿了。金属锁芯被轰出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边缘往外翻卷着锋利的金属毛刺,木门碎片和火药残渣呈扇形朝楼梯间里喷射,打在温嘉刚才站的位置旁边——如果他还在那里,那些钢珠会让他尝尝他们的厉害,也许ESAPI插板能挡住大部分弹丸,但冲击力足够把他整个人从平台上轰飞出去,摔下楼梯。
门被从内侧猛力踹开。
门板撞在楼梯间墙上,铰链发出尖锐的金属哀鸣,整扇门在墙上弹了一下然后歪斜地卡在那里,门框上方的门楣裂开了一条从锁孔蔓延到合页的长缝。
汉克·布莱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把霰弹枪——温嘉认出了那把枪,是雷明顿870,和巴拉德在第六层用的同一款。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灰色硝烟,在楼梯间天窗洒下的阳光里像一条正在消散的细蛇。
但让温嘉皱眉的不是那把枪。是汉克的脸。他的面色通红,那是病态的、从皮肤底层往外渗的紫红色。他的瞳孔放大到了虹膜只剩下一圈极细的蓝灰色边缘,眼白里布满了一条条被血压冲得扩张的毛细血管。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沾着一片白色的唾沫星子,呼吸粗重而不均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鼻腔里一声尖锐的哨音——那是鼻中隔被长期吸食毒品腐蚀之后留下的永久性损伤。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手指在发抖。那是毒品在血液里奔腾时引发的不自主震颤。
然后他看到了温嘉。那双被毒品刺激得亢奋过度的眼睛在温嘉脸上扫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笑了。他把霰弹枪往地上一丢——那把雷明顿870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枪托撞上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左手丢掉手里的一个注射器。
那个注射器是一次性的医用塑料针管,针筒内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淡黄色油状液体残留,针头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他把注射器随手丢在脚边,针管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温嘉的靴尖前方不到一英尺的位置。
“终于来了。”
汉克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毒品刺激下的不自然的高亢,音量比正常人话大了整整一圈,但咬字含糊,像是舌头在嘴里被泡胀了,
“真是让我好等啊。你知道我在这个破楼梯间里等了多久吗?公牛上去了,汉斯上去了,赫克托上去了,沃克那个老东西也上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在这等得都快长毛了你知道吗!”
温嘉看了一会地上的注射器,然后他的目光从注射器上移开,在汉克的脸上。
那里面是什么,他已经得出结论了。而这也是为什么他神色顿变。
在今天,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尽可能温和的基调——不是因为他们不值得认真对待,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他的敌人,暴力对他们来只能是最无可奈何的最后手段。
但面对汉克,他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真正严肃认真的态度。
汉克不比其他人更强——恰恰相反,汉克的格斗技巧在这些人里大概排倒数。但他是唯一一个吸毒的。
毒品会改变一个人对疼痛的感知阈值,会让一个人在应该停下来的时候继续往前冲,会让一个原本可以和平解决的冲突升级成两败俱伤。
温嘉在巡警时期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一个平时温和的人吸了冰毒之后徒手砸碎了车窗玻璃把自己的前臂割得血肉模糊却毫无知觉,一个原本只是轻微抵抗的嫌疑人因为吸食了海洛因和大麻的混合物而在被制服过程中突然爆发出足以掰断自己手腕的蛮力。
“汉克。”
温嘉的声音压得很平,但那份严肃从每一个音节的末尾渗透出来,不是愤怒,是一种接近于悲哀的认真,“你是不是又吸毒了。”
汉克的脸抽了一下。
他没有愧疚。毒品已经把他的愧疚感压到了神经系统的某个连他自己都够不到的角里。那是烦躁。是那种一个人反复听到同一句他不想听的话时特有的烦躁。他用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片被针头反复穿刺留下的浅色疤痕,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和蜡黄色交织的硬块——然后猛地一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围着他嗡嗡叫的苍蝇。
“你——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要问这个?”
他的声音拔高了,从沙哑变成了尖锐,用词含混不清,“从我第一次去那个破聚会开始,你就一直一直一直——‘汉克,戒毒吧’、‘汉克,我给你联系了戒毒中心’、‘汉克,这玩意儿会毁了你’——你烦不烦啊?!你以为你是谁?我妈?我妈早就跟别人跑了!我老婆也跟别人跑了!孩子不是我的!所有人都不管我,就你管?你凭什么管我?”
温嘉往前迈了一步。他看着汉克那双被毒品刺激得狂躁不安的眼睛,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一个词之间的停顿都被缩短了,让整段话像一排被紧密压实的弹链一样射出去。
“我管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好起来。不是‘管’你——是我不想看着你死!你不是一个应该死在毒品里的人。你不是。所以我才一直,所以我才——”
“那又怎么样?!”
汉克嘶吼着打断了他。他用右手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下猛地一扯——不是要做攻击动作,是把领口扯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针眼疤痕和一条从胸骨延伸到腋下的旧刀疤,那个刀疤是被一个毒贩用匕首划的,伤愈之后疤痕组织增生,变成了一条凸起的紫红色疙瘩。
“整个洛斯苏埃诺斯吸毒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你去南城街上看看!你去流浪汉收容所看看!多少人在吸?多少人?警察为什么不去管他们?你为什么不去管他们?你为什么就盯着我一个人不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