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大罪【傲慢】四（1/2）
“嘟………嘟…….”
电话的铃声再次响起，但是并没有人接起电话。
凯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屏幕上的拨号界面已经自动跳转回了锁屏画面。她站在演讲台后台休息室的帐篷外面，身后是哈里斯对着对讲机低声确认媒体区最后一批摄像机组安装完毕的声音，身前是布里萨湾六月的阳光洒在干涸喷泉池底的枯叶上反射出的灰白色光泽。
她刚才连续拨了两次温嘉的号码——第一次响到自动挂断，第二次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这不正常。温嘉在过去这十分钟里不仅没有主动联系，连手机都打不通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细框眼镜。
该做决定了。行政秘书的工作本能告诉她，她必须要做出抉择。是继续等待温嘉的信号，还是把情况汇报给现场安保的实际指挥者。她用了大约三秒钟做出了选择。
D排的五个人站在演讲台正前方靠近媒体区边缘的位置。
判官站在最中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条腿上，整个人像一根被钉进地面的钢桩。
泰勒站在他左边，花白头发从头盔下缘露出来一截，手里的定制轻型盾牌立在脚边。格里芬站在判官右边，那双极浅的淡蓝色眼睛正从偏振护目镜后面扫视人群，他的目光移动节奏和他报靶时一样均匀——从左到右，停一秒，从右到左，停一秒。
罗萨斯蹲在讲台右侧台阶旁边，正在用镜枪检查讲台下方空间的最后一次排查结果。莫拉莱斯站在医疗站帐篷边上，急救背包已经打开，时刻准备着。
凯莉走到判官面前。
“判官，我联系不上温嘉。演讲已经推迟了接近十五分钟，不能再拖了。外围的媒体已经开始发短信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场人群的情绪也在升温——刚才有个记者试图越过媒体区围栏去采访警戒线上的老兵。”
她把平板翻转过来，上面显示着演讲倒计时已经归零，“我需要确认——现在能开始吗？”
判官没有话。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然后他抬起头，把目光从凯莉脸上移向讲台正前方的人群。中央广场上现在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折叠椅上的媒体记者架好了长枪短炮，几个扛着斯坦尼康的摄像师正在做最后的平衡调整。折叠椅后面的开放区域里，支持者和反对者混在一起——有人举着“感谢弗里蒙特参议员”的型标语牌，有人把“第十四条就是谋杀”的纸板高高举过头顶，还有几个戴着VFW帽子的老兵站在人群边缘，没有举任何标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等一个他们早已知道答案的判决。
外围警戒线上的县警每隔几英尺站一个，荧光背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亮黄色。更远处，公园入口外的停车场对面，隐约能看到另一群人的轮廓——那是从退伍军人医院门口蔓延过来的抗议人群的一部分，他们的横幅被距离和海风吹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上面红色油漆的大字在晨光里像一道道未干的血痕。
判官把目光从人群收回来，转向泰勒。泰勒没有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向格里芬。格里芬把护目镜推上去，用那双浅蓝色眼睛直视判官，了一句：“人群密度还在可控范围。外围警戒线没有缺口。狙击反制观察没有发现异常。”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艾利克斯，的判断是对的——内场需要战术人员。你来决定，头儿，”
判官点了下头，按下对讲机。
“Toc。D排请求授权开始演讲。现场安全条件已确认。”
对讲机那头传来调度中心的回答的声音，沙哑而短促。
“授权通过。”
判官把对讲机挂回肩带，低头看着凯莉。他的声带受伤让每一个词都带着砂纸摩擦金属的粗粝质感，但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凯莉预想的要轻——几乎接近于温和。
“可以开始。”
凯莉转身朝帐篷走去。她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弗里蒙特正坐在那张折叠椅上，面前的圆桌上摊着那份已经被他翻过很多遍的演讲稿。
稿纸的边缘起了毛边，有几段旁边用黑色钢笔写了最后修改的批注，字迹而工整。他的右手握着那支老式钢笔，笔帽还没盖上，左手正在调整领带的结——那条深蓝色的领带系得有点歪，大概是他自己在没有镜子的情况下重新系过一次。
“参议员先生，”
凯莉走到他面前，把平板抱在胸前，语气恢复到了标准行政秘书的平稳频率。
“演讲可以开始了。哈里斯已经确认媒体区和人群区都准备好了。D排完成了最终安全排查。您可以在两分钟后上台。”
弗里蒙特点了点头，把钢笔帽盖上放在稿纸旁边，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他把西装前襟的扣子系上，然后忽然停下动作，看了看帐篷里几个角，又看了看门口。
“艾利克斯呢？”他问。
凯莉的呼吸在喉咙口停了不到半秒。
自己该实话吗？还是……
身为秘书的职责催促着凯莉出真相。但是她又担心温嘉去面对的突发事情会有什么影响。也许是对眼前的参议员，又也许会是她。在几番纠结下，凯莉最终开口道。
“他在确认周边安全情况。”
凯莉。
弗里蒙特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长，大概只有两秒，但在这两秒里，凯莉感觉到自己刚才所有的措辞都被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个透彻。
然后弗里蒙特微微笑了一下，轻到接近自言自语。
“他还真是个负责任的孩子。”他把领带结最后调整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演讲稿，然后重新抬起头，“最后几分钟。让我再看一遍讲话稿。”
凯莉点头退出了休息室。她走出帐篷的时候，海风正好从海岸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咸湿的凉意，吹散了她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细汗。她重新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拨号界面还停留在温嘉的号码上。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已经做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事。接下来该由温嘉自己来完成他那部分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温嘉踏上了九楼的楼梯。
威廉·沃克靠在第九层楼梯间和走廊之间的防火门旁边，左肩抵着门框，右脚交叉搭在左脚踝上。那把AR-15靠在门框另一侧，和他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他伸手拿到但不至于在抽烟的时候不心碰到扳机。
他右耳后面挂着那个骨传导助听器，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左手夹着一支烟，已经抽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掉，在楼梯间微弱的空气对流里轻轻晃动。
实话，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看起来不像是要拦人。
他身上没有任何防御姿态。没有举枪，没有握拳，没有公牛那种从楼梯上往下迈步的压迫感，也没有汉斯那种把手杖丢掉赤手空拳冲上来的倔强。他只是靠在墙上抽烟，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朋友，等得有点无聊了。
温嘉从第八层楼梯转角拐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温嘉看到他，脚步慢了下来。不是警惕，是喘气——他需要这几步台阶的时间把呼吸从冲刺频率降到可以正常话的频率。他的靴底在最后几级台阶上踩得很重，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被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模糊脚印。
威廉抬起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温嘉的方向吐出一口细细的灰色烟雾。烟雾在楼梯间的日光灯下翻滚了两下就散开了。然后他笑了笑，嘴角往右侧偏了一点点，牵动右耳上方那根被弹片削掉了一块的耳廓边缘。
“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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