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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大罪【傲慢】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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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朝温嘉随意地晃了晃,然后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表盘已经磨花了的老式卡西欧。

“比我预估的慢了大概四十秒。赫克托的抱摔是不是成功了?我赌他能成功。他在陆战队的时候,抱摔是他在费卢杰巷战里的招牌动作。”

温嘉站在第九层的楼梯平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腰。他的视线掠过威廉身旁那把靠在门框上的AR-15,然后回到威廉脸上。

“成功了。把我摔出了七楼防火门。汉斯还给他计了时。”

“多少?”

“三秒。”

威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意中略带遗憾的笑。

“慢了。他年轻的时候一点五秒内就能放倒一个伊拉克共和国卫队。不过考虑到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三秒也算及格。”

他把烟灰终于弹掉,那截积了许久的灰白色烟灰在地上碎成一片粉末。然后他重新把烟叼回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住滤嘴,含含糊糊地:“赫克托和汉斯这两个老家伙——他们是怎么被制服的?你给我。我被安排在这一层负责拦你,他们总得给我点参考数据。”

温嘉用手背抹掉下巴上快要滴下来的汗珠,靠在楼梯扶手上。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没有催促威廉。

“公牛用右直拳。拳头很重。被我接了几拳,然后中了一拳在胸口,往后撞上了墙,顺势把我的MCX拽走了。然后就坐在那里,没有继续。汉斯先把手杖和手枪都扔了,赤手空拳上来,右肩关节有问题,出第三拳的时候肩袖肌腱滑过骨面。我用拥抱式压制把他限制在扶手旁边,铐在了栏杆上。然后赫克托从后面抱摔,撞开防火门,在走廊上又打了几轮,最后被我用同一副手铐另一头铐在了暖气阀门上。”

威廉听着,像是在听一个老战友讲述某个他已经不在场的战场上的战况。他叼着烟,偶尔点一下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背上一个已经褪色的旧伤疤。等温嘉完,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烟头。烟已经烧到了滤嘴附近,剩下大概四分之一。

“公牛那个老家伙,他还能打出右直拳就不错了。他那双手的关节炎,平时连啤酒瓶盖都拧不开。但他每次打架之前都会忘记自己有骨刺——他‘骨刺是和平时期的毛病’。汉斯摔手杖——我认识他二十几年,他把那根手杖当第三条腿,从来没摔过。今天摔了。他大概是真的很想拦你。”

“好了,不和你闲聊了。我直接吧,艾利克斯,我不打算拦你。”

他弹掉最后一截烟灰,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含糊但更认真,“所以,等我这支烟抽完,你就可以上去了。就四分之一支烟的时间。”

温嘉看着威廉。楼梯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威廉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日光灯管的冷白色光线里。然后威廉又了一句。这次他没有笑。

“不过有条件。把头盔摘了。手枪也放在地上。”

他。他的目光从温嘉的脸移到他的腰间枪套,又移回他的眼睛。那目光还是温和的,但里面有一层薄薄的、不容商量的认真。“别让我难做,子。”

温嘉没有犹豫。他解开头盔下颌带的卡扣,然后就把头盔放在第九层楼梯平台的墙角,然后他拔出腰间的格洛克20,褪下弹匣,清空枪膛,把弹匣和枪身分别放在头盔旁边,排成一个整齐的三角。

威廉看着这三个物品,叼着烟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在那把格洛克上多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确认温嘉确实没有留一个备用弹匣在口袋里,又大概只是习惯性地多看任何武器一眼,然后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抽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溢出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缓慢的灰色飘带。

“你刚才公牛坐在地上把你放过去了,汉斯和赫克托都被拷了?”

他问。温嘉点了点头。威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沙哑的、被尼古丁长年浸润过的笑声。“那他们俩现在是不是一个在楼梯间,一个在走廊,中间隔着一扇门,汉斯是不是已经开始点评赫克托的抱摔技术了?”

“……差不多。”

威廉把烟叼回嘴里,用右手模仿了一个记笔记的动作。

“等今天的事过去,我要拿这个笑话笑他们俩二十年。”

他停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烟已经烧到了滤嘴边缘,最后一截烟灰在重力作用下无声地在他脚边。

温嘉看着那支烟一点一点地缩短,心里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从他进入这栋公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弗里蒙特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走上演讲台了?判官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内场部署?安格劳斯在十二楼是不是已经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所有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同时涌动着,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威廉手里那支烟上移开。他紧紧盯着那支烟。看着烟头橙红色的火星一点一点往滤嘴方向蔓延,看着最后那点未燃尽的烟丝在火线扫过时发出比之前更亮的橙光,看着烟雾在威廉指间和他的呼吸同步地明灭着。

威廉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温嘉的视线点,注意到了温嘉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半拍,注意到了温嘉的右手手指在裤腿侧面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威廉·沃克是个排雷工程兵,他的工作就是在泥土和碎石中找绊线,用耳朵听引信的异常振动,用指尖扫过地面感受触感上的微末差异。他太习惯观察细节了。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不重,但在这个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格外清楚。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剩最后一口的滤嘴,然后把烟头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烟头的余烬在地面上炸开一团橙色的火星,然后迅速暗下去,变成一撮灰黑色的灰烬。

“上去吧。”他。

温嘉没有迟疑。他从威廉身边走过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他的靴底踩在第九层楼梯平台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和之前每一层爬升时一模一样的闷响。

“威廉。”温嘉在威廉身边停了半步。他已经走到了通往第十层的楼梯口,右手扶着扶梯栏杆,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侧过头,看着威廉·沃克——那个右耳被弹片炸聋了一半的工兵,那个送给他排雷笔记并告诉他在极度混乱中如何用手指背扫地面感应绊线的老师。

“你信我的话吗?弗里蒙特不是坏人。”

威廉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原地,把已经被踩灭的烟头用靴尖往墙角踢了踢,然后抬起左手调整了一下右耳后面那个骨传导助听器的音量旋钮。

旋钮被他的拇指拨动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

“你什么?刚才没听清。右耳坏了——你知道的。”

温嘉张了张嘴,正准备重复一遍。

但威廉已经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所有笑容都更浅,但更真实。

他摆了摆手,示意温嘉不用重复。“我信。我信你。”他。

温嘉扶着栏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身开始往第十层走,步伐比之前任何一次起步都更快、更稳。

他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的时候,威廉·沃克一个人站在第九层楼梯间的防火门旁边。他把被踩灭的烟头捡起来,习惯性地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靠在墙上,把后背和墙之间的空隙用腰垫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然后仰头看着上方那个空荡荡的楼梯间。日光灯管里有一个快要坏了,在不停地快速闪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的右耳听不到这个频率的声音,但左耳能。那声音细微而持续,像是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救救安格劳斯吧,温。”

他。

话音下,威廉又点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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