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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转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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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劳斯的第一拳被温嘉侧头闪过了。

老实,他不是闪得很干净——拳锋擦过他的左颧骨,指关节最硬的凸起蹭掉了他皮肤最表层的一片角质,留下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血珠的红痕。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道从他脸颊侧面刮过去时带起的风压,比公牛的右直拳更快,比汉克的猛扑更准,比他在训练中见过的任何一次攻击都更致命。

这一拳和他在靶场上示范冲拳时一模一样——从脚底蹬地开始,髋关节旋转,腰腹核心收紧,力量沿着腹外斜肌传导到胸大肌再到肩袖再到指关节。

安格劳斯教了他上百遍如何打出这样的拳,又教了他上百遍如何闪避这样的拳。现在这个学生正在用老师教他的方式闪避老师本人,而老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拳紧跟着从左侧切入。

左勾拳,弧线比右手直拳更短更紧凑,目标不是头,是肝脏——肝脏在右侧肋骨下方,被击中会引起剧痛和短暂的呼吸抑制。

温嘉用右前臂外侧格开了这一拳。拳锋和臂骨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刺痛从臂尺骨沿着神经传导到了整个右侧肩膀。

“真是粗暴啊。”

温嘉想着就往后撤了一步。这一步本来应该给他留出至少一臂的缓冲距离,但安格劳斯没有给他这个距离。

他往前逼了一步,右脚踩进温嘉两脚之间的空隙,左拳从中路直取胸口。温嘉用手掌接住了这一拳——掌心迎向拳锋,在接触的瞬间收力后撤——他感觉到自己的掌骨被这股力量震得发麻,虎口位置那块肌肉在冲击力下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

他借着力道往侧面旋转了半圈,把安格劳斯的冲力卸到侧面。但安格劳斯已经顺着他的旋转方向调整了重心,右腿扫踢直接跟上,胫骨扫向温嘉的左大腿外侧。

温嘉再次躲开,然后就抬起右拳砸向安格劳斯的左侧肋部,安格劳斯用前臂外侧格开了这一拳,骨与骨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里短暂地炸开,然后迅速被海风从拆掉的地窗灌进来的呼啸声吞没。

温嘉没有停顿,左腿扫踢跟上,但安格劳斯后退半步,只是后退半步,让温嘉的胫骨从距离他膝盖不到两英寸的空气里划过,扫空的力道带着温嘉自己的身体微微转了半圈。

这是他教他的。每一拳的发力链,每一次扫踢的角度,每一次重心转移的时机。安格劳斯在靶场上手把手纠正过的那些错误,温嘉全都改过来了。

但现在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每一块肌肉的下一个动作。温嘉能预判安格劳斯的反击方向,安格劳斯却能预判温嘉的预判——他的直拳总是在温嘉闪避的终点等着他,他的扫踢总是在温嘉刚举起前臂格挡时就已经砸在了他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温嘉第一次在实战中体会到,被自己最熟悉的格斗体系压制是什么感觉。像是和自己下棋,而对手永远比他多想一步。

汗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使劲眨了眨眼,咸涩的刺痛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安格劳斯的左拳穿透了他的防守,拳锋正中他的右肩锁骨下方,力道穿透战术背心的缓冲层,震得他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到指尖一阵发麻。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张被推到墙边的床头柜,床头柜的抽屉被撞得滑出来半截,里面的什么东西——大概是一本圣经,深色封皮,烫金书名已经褪色——滑出来掉在地板上。

他没有时间去看它。安格劳斯没有追击他,只是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条腿上,拳架重新架起来。

累。

腿好酸。

身体好痛。

温嘉感到体力正在以他能感知到的速度流失。

他每次挥出去的拳头比之前慢了零点几秒,每次收回来的格挡手臂比之前低了半寸,他的大腿前侧股四头肌在连续扫踢和闪避后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痉挛,腿的胫骨前肌也因为反复蹬地而酸胀到麻木。而安格劳斯还在那里,呼吸粗重但节奏稳定,拳架没有变形,脚步移动还是和开始时一样精准。

体能差距还真是大啊。消耗的太快了吧。

温嘉还是第一次因为体力这么狼狈。

也许是在爬十二层楼梯时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又也许是在第六层挨了公牛的右直拳,在第七层被赫克托拦腰抱摔撞穿了一扇防火门,在第十二层被汉克按在墙上碾了几十秒,这些事情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了。

然而安格劳斯没有爬楼梯,没有挨打,没有和任何人打过。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坐在这把狙击步枪后面,坐在铺着战术地垫的地板上,积攒着体力,等待这个时刻。温嘉知道自己不能在纯粹的格斗消耗战中击败安格劳斯,他需要一个捷径。

他的目光越过安格劳斯的肩膀,在窗台边那把架在三脚架上的精密国际AW狙击步枪上。那把枪还在那里,枪口仍然对着窗外四百码外的演讲台。

他观察着好三脚架是重型型号,每条腿末端都有橡胶防滑套,被安格劳斯用沙袋压住了,显然是为了防止射击时枪身晃动——但也意味着这把枪被固定在了原地,没法整个扔出窗外。那就从弹匣下手。

只要卸掉弹匣,再退出枪膛里那发已经上膛的子弹,这把狙击步枪就只是一堆金属和聚合物的组合体。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攻防的间隙中找到了机会——安格劳斯一记右直拳轰向他的面部,他没有格挡,而是侧身闪避的同时用左手扣住安格劳斯的手腕,借力打力,把安格劳斯往窗边推了半步。

两人的重心在角力中同时偏移,互换了位置,温嘉借着这股力道翻身冲向狙击步枪,右腿蹬地,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战术地垫滑过去,左手抓住狙击步枪的弹匣井,右手按下弹匣释放钮——弹匣卡榫发出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弹匣脱离,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安格劳斯的表情,右手就已经把弹匣往窗外甩去。

弹匣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金属外壳反射着晨光,从十二层的高度直坠而下。它砸在公寓楼下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塑料与金属混合的撞击声,弹匣里的五发子弹因为冲击力从弹匣口弹出,散在路面上滚了好几圈,其中一发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在铁栅栏上弹了一下然后进黑暗里。

温嘉甩出弹匣的右手顺势收回,伸向狙击步枪的枪栓,准备退出那发已经上膛的子弹。他的手指刚触到枪栓的金属球柄——

安格劳斯立刻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右前臂从温嘉的右肩上方绕过来,臂内侧的桡骨面死死压住他的颈动脉窦,左臂弯曲扣住右手腕,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三角锁。

温嘉的手从枪栓上脱开,本能地双手抓住安格劳斯的臂试图掰开,但他的指力在经过连续多场格斗后已经没法从这条手臂上撬出哪怕一厘米的缝隙。

安格劳斯的呼吸喷在他的后脑勺上,又热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这是投机取巧。”

安格劳斯的声音从温嘉脑后压下来,嘴唇几乎贴着温嘉的耳廓。

“我教你的所有东西——格斗,射击,战术——你都没有用来跟我公平较量。你把它扔出窗外,就想解决问题,这不是我教你的。我教你面对对手的时候要正面击倒他,不是用这种聪明。我以为你是会用我教给你的东西堂堂正正打败我的——你把我的弹匣扔了。你把我的心血扔了。”

温嘉想开口些什么——想这不是聪明,想这是他必须做的,想“我没有时间跟你公平较量因为弗里蒙特还在台上”。但他一个字也不出来。安格劳斯的前臂像一条不断收紧的钢缆,颈动脉被压迫导致大脑供血急剧减少,视野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裂纹,像是有人在用墨汁从眼角往视野中央泼洒,黑纹裂开的地方有细的光点在跳动。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迫的、气管半闭合的气泡音。他的脚跟在战术地垫上蹬了两下,蹬不动。

然后安格劳斯把他摔在地上。他直接松开三角锁,双手抓住温嘉战术背心的肩带,用整个上半身的力量把他从窗边甩向房间中央。温嘉的后背着地,砸在楼板上,冲击力穿透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从他的胸腔里挤出了仅剩的空气。

他的嘴张着,但吸不进任何气体,肺叶像是被压瘪了之后自己忘了怎么重新张开。头顶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旋转了两圈才慢慢稳定下来,晨光从拆掉窗户的地窗直直地打进来,照在堆叠到墙边的家具上,那些床单和被子盖着的轮廓在逆光里看起来像一排沉默的、蜷缩着的幽灵。

狼狈。

无比的狼狈。

安格劳斯站在窗边,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他太阳穴和脸颊淌下来,滴在灰色T恤的领口上形成一片深色的湿痕。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的温嘉,嘴唇张合了几次,呼吸粗重而不均匀,心脏旁边那块弹片在每一次吸气时都隐隐刺痛。他抬手压住左胸口那个位置——这是他最熟悉的动作,比握枪更熟悉,比出拳更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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