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转折（2/2）

他用指关节用力按压弹片所在的位置，像是在用疼痛确认自己还站在这里。

“你的努力值得表扬，”

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接近于宣判的、不容反驳的平稳，“但对于结果，你也无力改变。这不是你的错，你输了并不代表你不够强。你已经比很多人强了。但有些事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狙击步枪。他的背影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宽阔，肩胛骨在T恤下隆起两块坚硬的轮廓。

他重新单膝跪在战术地垫上，把枪托抵进肩窝，右眼凑近瞄准镜，左眼自然闭合。十字线重新锁定了四百码外演讲台上那个白发参议员的身影。

该结束了。

一切。

安格劳斯这么想着。

然后，他扣下扳机。击针撞击的清脆金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枪声，没有后坐力，没有子弹穿过纱帘。

怎么回事？

安格劳斯僵住了。他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停了好久，然后低头看枪身侧面那个已经被卸掉弹匣的弹匣井，拉了一下枪栓——枪膛退出机构发出空洞的滑动声。枪膛里也是空的。

他猛地转过头。

温嘉还躺在地上，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着，脸色因为短暂窒息而苍白得近乎发青，嘴角沾着一片在地板上蹭到的灰。

但他举起了右手。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颗子弹——那颗原本安安静静地躺在精密国际AW枪膛里的子弹，现在被他用两根手指举在阳光里。子弹的铜壳在晨光下反射着一圈极细的金色光泽。

“在这儿呢…….”

安格劳斯看着那颗子弹，看着他举起那颗子弹时手臂还在发抖但手指捏得很稳，看着他躺在地板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倔强的弧度。

他突然明白了。

是在被勒住脖子的时候。

是那双被他判定为“已经无力反抗”的手，没有徒劳地去掰他的手臂，而是用最后一点意识伸向了枪栓，拉动了枪机，接住了从抛壳口弹出的那发子弹，把它攥在手心里，然后才让窒息和随之而来的抱摔彻底榨干他的意识。那个动作一定极轻极快，快到安格劳斯在愤怒中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脸色在几秒内变换了数次。

一开始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然后是一种被彻底挫败的、无法言的复杂情绪，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暴怒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愤怒。

他连续走了这几步冲到温嘉面前，弯下腰——但他没有挥拳，没有抓住温嘉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只是俯下身一把就想要从温嘉手里夺回那颗子弹。

两人的手指在子弹铜壳上短暂交叠。安格劳斯的粗糙指腹擦过温嘉被汗水浸湿的指尖。

然而，温嘉攥紧了拳头，用最后的力气。

与此同时，布里萨湾纪念公园，演讲台外围。

判官站在演讲台侧面靠近媒体区的警戒线边缘，他的站姿和演讲开始前没有任何变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像一根被钉进地面的钢桩。

但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扫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那个动作的频率比平时高得多。温嘉离开已经快有段时间了，从对讲机里短暂的通话之后，他和温嘉没有再联系过。

他知道温嘉在公寓楼那边做什么，至少知道足够多——他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命令，而在那个命令里他听到了某种只有紧急情况才能逼迫出来的紧迫感。

对讲机响了。

“判官，这里是外围巡逻组。我们在布里萨湾豪华公寓楼下的路面上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弹匣，周围散了几发子弹。弹匣是AWM狙击步枪的标准弹匣，子弹是温彻斯特马格南。附近居民没有人认领。怀疑有狙击手在公寓楼内，目标可能正对演讲台方向。请指示。”

判官把对讲机从肩带上摘下来，拇指按下通话键的动作和他的声音一样干脆。

“收到。原地保护证据。通知楼内所有警员封锁公寓出口，不要突入——重复一遍，不要突入，等我到。”

他挂上对讲机，转向格里芬。

“现场控制权交给你。罗萨斯留在原地配合你。如果演讲结束前有突发情况，你全权指挥。”

他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格里芬看了他一眼——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从偏振护目镜后面扫过判官脸上的每一条线条，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同样简短：“明白。”

他不需要问任何问题，判官把现场指挥权交给他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解释原因。

判官转身朝公园外侧快步走去，同时右手朝医疗站方向做了个手势。

泰勒几乎是立刻从讲台右侧的岗位上走了出来，他正在调整盾牌的臂带，看到判官的手势之后把臂带最后一截魔术贴啪地拍紧，扛着那面哑光黑底的轻型战术盾牌大步跟上去。

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盾牌在他背上随着步伐节奏轻轻晃动。泰勒不爱话，判官也知道他不需要话。

“怎么了？”一个人忽然问。

判官和泰勒同时转头——理查德·劳伦斯·李正站在几步开外。他的黑框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色的眩光，LSPD医疗响应夹克的左胸口白色急救标志上沾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碘伏黄斑。

“我是持证急救员，高级战术急救证书还没过期。”

理查德，“我也受过基础射击训练。如果你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人受伤，我可以派上用场。而且莫拉莱斯还在医疗站——”

理查德声音依旧平静，但是只有握着格洛克的那只手出卖了他——他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力度大到手背上的血管都轻轻凸起。

判官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枪，然后扫了一眼他眼镜后面那双棕色的眼睛。

“跟上。走中间。”

判官完转身就走，泰勒紧随其后，理查德把急救背包往肩上推了一把，快步跟上。格洛克仍然握在右手里，枪口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