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众愤（1/2）
迈克尔·布雷迪局长的办公室在中央分局里不算大，但收拾得比外面任何一间都整齐。
墙上挂着他三十一年从警生涯里获得的奖章和照片，有他年轻时在巡逻车里拍的，有他和同事们的合影，也有他穿着礼服站在警官学院讲台上的黑白照。书架上摆着警务管理类书籍和几本已经翻旧的刑侦手册，最上层放着一只装在玻璃盒里的银色警徽，编号正是他当年刚入警时使用的那个。
这个办公桌宽大厚重，红木包边的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上面常年放着一部黑色电话、一个文件夹、一个搪瓷咖啡杯，还有一张他妻子和两个女儿的合影。以往这里总是有人来去匆匆，但是今天走廊里静得不正常，连平时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像所有人都有意绕开这个方向。
办公室的门关得很紧，但从门缝
他很少这样发火。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很多年，处理过这座城市的许多烂事。但今天，他把门关上的时候，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真他妈是够猖狂的犯罪分子！”
迈克尔的嗓门大极了，声音从他胸腔里炸开来，把窗台上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灰鸽子都惊飞了。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面上，掌击声又脆又重，像一记闷雷，把桌上那个不锈钢笔筒震得跳了起来。他站在桌子后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整张脸涨得通红。灰白色的浓眉倒竖，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从发际线一直爬到太阳穴。他的警服外套都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领带被拉松了一半，歪向左边。整个人像一座被点着引线的老炮台，随时要把屋顶掀开。
“我已经看过医院方面关于安德维特初步的伤情报告了。”
他抓起桌上那几页打印纸，高高举起，又狠狠摔回去，纸页散开，像被风打乱的鸟群，纷纷在桌面和地板上。
“男孩，才六岁。全身瘀伤、烧烫伤、内脏受损、左臂截肢、下体多处旧撕裂伤……你们他妈听清楚没有！一个孩子！一个才六岁的孩子！那帮畜生对他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啊！丢到山上自生自灭，还准备灭口！他活着，那孩子还有口气，可那些人是准备让他死在那儿的！不是让他活着回来当证人，是让他像条狗一样死在麻袋里！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是人干的事！这他妈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才干得出来的事！”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来回弹，撞到墙上，弹到窗帘上，最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马丁站在门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罗德里格斯警探站在马丁旁边，两手下垂，眼里的神色冷得发硬。安德森探员则靠在门对面的墙边，两手抱在胸前，深色西装外套扣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刚从档案柜里抽出来的铁板，镜片反着日光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迈克尔把领带扯松了一些。他绕到桌前，开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地板上砸出一个看不见的凹痕。他一手叉着腰，一手在空中劈了一下：“我还要提醒你们一个事。更他妈离谱的是！那两个假警察是怎么知道孩子没死的？是谁告诉他们报警人的信息的？他们怎么能在北部分局之前赶到现场？他们身上的警服是真货！真货！从哪来的？警用装备库不会自己长脚，制式警服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们LSPD内部有人！有杂种！有内奸！”
迈克尔越越激动，又一拳砸在桌面上，把一个搁在桌沿的空文件架震到了地上。他探出身，抓起电话听筒，又掷回机座，像在找什么更大的东西来砸。最后他又用双掌拍了桌面两下，砰砰的闷响像擂着一面牛皮鼓，震得窗玻璃嗡嗡应和。
“查！必须给我查！从装备到人，从内勤到外勤，从收发室到停车场！一条线都不能漏！谁泄的密，谁递的信，谁放的哨，谁他妈把那个孩子的行踪卖了！都要给我挖出来！我不管他躲多深！我不管他跟谁有关系！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衣服，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他就别想跑！”
迈克尔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像要把一团火从喉咙里咽回去，但咽不下，那团火反而从他眼眶里往外冒。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白里全是血丝，像已经连着几天没合过眼。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又深又硬。
他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慢慢把身子直起来，抬手把松开的领带又往下扯了扯，像要给自己的怒气腾出一点空间。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已经了很多，云层却还没散，整座城市在湿气里显得灰扑扑的。迈克尔望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一次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仍然像裹着砂子。
“我已经看过报告了。那孩子能活下来，是因为那几个学生没跑。他们报了警。然后马丁和安德烈到了。艾利克斯然后到了，如果不是我们快了一步，那孩子现在已经没了。所以我们的时间更紧。那些人发现他没死，一定会再试一次。他们不怕警察，他们敢派假警察上山，敢在医生和警察眼皮底下自杀。我都不敢想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这是什么？这是疯了吗？我看不像。这是自信。是他妈的自信，他们敢这么干，就是觉得我们查不出来。他们把整座城市当成自己的猎场。好。”
迈克尔从窗边转过身，扫了三人一眼，“他们这么自信，那就来试试。老子跟他们玩到底。”
他完，大步走回桌边，一把抓起放在警帽旁边的一杯凉了半天的水，灌了一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几滴，他随手用手背一擦，又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扫向安德森。安德森站姿未变，像根本没被刚才那阵暴怒影响。
“安德森探员。”
迈克尔的语气沉下来，像暴风骤雨之后海面涌动的暗流，“内务处马上给我动起来。你亲自抓这个案子。我要你把所有可能接触过报警录音、北部分局出警信息、甚至只是听这件事的人，一个一个筛。内部定位，考勤，通讯记录，银行流水，所有你们能拿到的合法权限都给我用上。谁主动提过这案子，谁打听了不该打听的，谁最近和大额资金有异常往来——都给我摆到桌面上。查到什么，直接向我汇报。出任何问题我担着。市长那里我也去。我要的只有一个：把那个藏在警局里的老鼠揪出来。”
“老子他妈要他的命。不管他穿了几年警服，爬到了哪个位置，只要他沾了这事，我就要连根拔。你听清楚没有？”
安德森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整了整外套前襟。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把一道复杂的程序逐个点亮。
然后他朝迈克尔点了一下头。“明白，局长。我会把能调动的资源全部拉起来，两个假警察的警服和配件已经进了内务处证物柜，今天下班前我会派人到技术组做标识比对。四十八时内，我会给您第一轮排查结果。”
他完，又朝迈克尔点了一下头，转身拉开门走了。门扇合上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迈克尔的目光转向马丁。
马丁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钉进地板里的旧木桩。他的帽檐湿了一块，肩膀上的制服褶子还带着从洛斯克莱门特山一路带回来的泥味。
“马丁，巡警队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仍旧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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