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众愤(2/2)
马丁向前迈了半步。“我们接到报案后马上安排了东区两个巡逻组在森林公园北侧和洛斯克莱门特山外围展开搜查。北部分局已经封了从那片未开放区到山脚的两条路。我们的人还在现场采集脚印和车辙。现在能确定的是,那两个假货不是从主入口进来的,至少没有走登记过的路。他们一定是从森林北侧的一条旧消防通道插进去的,那条路平常没人,但可以从山后的碎石路上去。附近有居民见过一辆深色面包车停在路口。”
迈克尔点点头,脸上仍然像压着一层铁灰色的雾。“让他们继续查。我马上安排北部分局加派三组人。你告诉巡警队,这不是普通案件,也不是走走过场。所有参与的人,谁发现了什么,直接报你,你直接报我。”
他顿了一下,,“这案子要办成铁案。现在外面已经炸了。”
迈克尔望着他,停了停,才道。
他的是媒体。早上那支医疗急救队刚到医院,消息就开始往外流了。不到两个时,公共信息办公室的电话就被打爆。有人拍了现场照片,警察还没到山脚,已经有一段模糊的视频在社交平台上转开。那三个大学生中有一个朋友把“我们捡到一个孩子”的事发进了校群,然后传了出去。
然后,等迈克尔的秘书把公共信息办公室的简报递到他桌上时,已经有记者把医院门口围了。那孩子的事像一把丢进干草堆的火把,整座城的情绪都被点起来了。
迈克尔太清楚洛斯苏埃诺斯了。这座城市里的好人和坏人一样多,愤怒和怜悯一样容易爆炸。如果案件拖下去,市民对LSPD最后那点信任会被打碎。他绝不能容许。
“这件事,我们得办得比以往任何案子都快。”迈克尔,声音又沉又硬,像从胸腔深处砸下来的桩子。“我不求你们给我讲什么困难。困难我知道。我要结果。”
马丁身子微微前倾,算作领命。他开口时嗓子有点沙,像刚才在山上吸了太久的冷空气还没缓过来。
“收到,交给我吧。”
他完,也没等迈克尔再叮嘱,转身就朝外走。他拉开门时,罗德里格斯警探朝旁边让了半步,两人的目光在门框处极快地碰了一下。马丁的眼神很沉,像在“外面等你”。
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迈克尔的目光终于转向了罗德里格斯警探。他看她站在那儿,腰背挺得极直,两个眼窝却深得发黑。
他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年轻时就认识这个女人了,他和她都一样,都习惯把案子和命一起扛。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椅子拖近,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抬起眼看她。
“安德烈怎么样。”
他问。这次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一个人把声音里的怒气一口一口咽回去,换上了一层疲惫而真实的关心。
“今天本来只是出去看看辖区。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这样的事。他没事吧?回去有没有吓着?”
罗德里格斯警探站得依然笔直。她望着迈克尔,眼里还是那种又硬又清的东西,但那东西
“他没事。”她,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警务,“下巴被那家伙打了一拳,磕破点皮。脖子扭了,后脑撞了一下。不算什么大伤。医院检查过了。”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接着又:“局长,他是我儿子,我不大话。他今天处理得不算好,差点被人一枪打死。他知道自己慢了。回家路上一直不话。但我也告诉过他,如果他想当警察,这种事他迟早要见。今天他看见了,也挨了打,还亲眼看着一个孩子像那样躺在地上。他如果因此怕了,就脱下那身学员制服,回学校找个安稳差事。他如果还愿意继续,那这一课就不白挨。”
迈克尔安静地听着。他把交叉的双手从肚子上放下来,搭在桌沿,身体陷进高背椅里。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
“罗德里格斯,你有种。”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乎称不上笑的气音,“你比他更有种。虎母无犬子?huh?”
罗德里格斯没回话。她只是把下巴微微抬了抬。迈克尔望着她,慢慢把笑容收了回去,像把一块布叠好塞进抽屉。他重新直起背,声音又变成了那个在风暴后做出决定的老局长。
“数据中心那边,硬盘和纸质证物还要继续挖。我已经让网络组加人。那些数据里肯定有更多东西。猎头网,招聘线,中间人,送货链,一定有口子能撕开。你就沿着基思·阿诺兹和那个罗伊继续往下追。别管阻力,别管程序上的软钉子。谁挡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去敲他的桌子。实在不行,我陪你去敲市长的桌子。”
他的语速极快,像怕慢一点,那团火又会从某个没关紧的口子里喷出来。
“这是命令,罗德里格斯警探。”
罗德里格斯警探听完,像士兵接了一面旧军旗。她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随后了一句极响亮的“是”。
那一声清脆、短促、干脆,像在整间办公室里打了一颗火星。然后她转过身,靴跟擦过地面,门在她身后轻轻碰上。
迈克尔独自坐在椅子上。窗外天光更暗了,雨声完全停了,只剩屋顶排水管里的水滴声,像一只坏了的钟在不紧不慢地走。
他抬手把领带从脖子上抽下来,慢慢折好,放进抽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相框前,伸手把最中间那张微微歪了的照片扶正。照片里是一群穿着老式制服的警察,年轻的脸,旧款的帽徽。他看着那张照片,牙关微微咬紧。
他忽然攥起拳头,砰地一下砸在办公桌上。这次没有前几下响,像把最后一点力气打进了木头里。他弯着腰,撑着桌面,胸口不停地起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狗杂种……!等着!”
“拼了这顶帽子不要……我也要让你们这帮畜生……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