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2)
夜色渐浓,营地篝火噼啪。
秦川拿着明细来到马车旁。“嫂子,今日的消耗明细,我核过了,没有出入。账目清楚了。”
车帘内,赵婉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二弟,粮肉既充足,个人份例先按
“第一,从今日起,仆役里的男丁和周婆子,晚饭每人加一勺肉末。陈安、老冯二人,各多加一片。”
“第二,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一丝极淡的、却无法忽略的关切:“你们在外……拼杀辛苦,要好好补补。你、夫君、韩大哥兄弟和护卫,肉量加倍。”
“第三,李家庄今日……毕竟流了血。你亲自去,送两条肉,约五斤,再装二十斤豆子,十斤粟米。话要到……就,是夫君体恤他们今日辛苦,给伤者补身子的。”
“明白了,嫂嫂。”秦川点头,转身便走,执行得极快,也极有分寸。
于是,每个领到饭的男丁和周婆子碗底,都悄然多了一勺油润咸香的肉末。
轮到陈安和老冯时,那木勺更是往下一沉,稳稳盖上一片厚实的肉。
两人接过碗,手上先是一沉,待看清那片肉,呼吸都顿了顿——脸上那点竭力想压住的喜色,到底没藏住,从嘴角边细密的纹路里,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
他们没再话,只把头埋得更低,扒饭的动静却格外扎实、响亮,仿佛要把那点油星和滋味,都嚼透了,咽瓷实了,化成明日一把更硬的力气。
秦川将饭端给秦虎时,秦虎目光在肉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秦川立刻低声道:“哥,是嫂子吩咐的。她我们担子最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秦虎抬眼,目光越过众人,向马车方向。
他摇了摇头,嘴角咧开的弧度里,那份无奈纵容几乎要满溢出来,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般的低笑。
他如何不明白?
昨日婉儿省下自己那份肉,硬推到他碗里。
如今这“一视同仁”的加餐,既周全了所有人,又让他实实在在的多吃了肉……她知道他下次定然不肯再让她省肉,便用了这般巧法,让他推无可推。
他喉结微动,压下心口那阵汹涌的暖意,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沉冷平稳,只是那低沉中,分明浸透了一层只有他自己(或许还有远处马车里的她)才能懂的柔光:
“都提点过了?是夫人的意思?”
“提点过了。”秦川点头,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暖意,“都感念哥和嫂子。”
李家庄的石大勇从秦川手中接过再次送来的肉粮,听到那句“秦爷和夫人念着大伙,给伤者补身子”,他心头一热,立刻侧身,朝身后或坐或卧的庄丁们洪声道:
“都醒醒神!秦爷和夫人又给咱们送吃食来了,还不谢恩!”
罢,他自己旋即转向秦虎与马车方向,抱拳当胸,那粗壮的双臂和厚实的手掌稳稳一合,深深一礼。
营地在一阵带着些许满足的咀嚼声中,迅速完成了休整。
今夜,秦虎等人碗里的肉片明显厚实了一倍。而陈澈一家四口的碗中,肉量纹丝未动。
陈澈捧着碗,坐在秦虎篝火下风处不远。
赵婉那番清晰的吩咐,声音虽不高,但顺风传来,他听了个七八成。甚至秦川低声对秦虎的那几句,他也隐约捕捉到一些字眼。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护卫们碗里的变化,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原样”,心中毫无波澜。
公平。这正是他想要的“规矩”。
主母心善,体恤众人,更是顾念丈夫与护卫辛苦,这是她身为女主人的情理。但秦虎没有阻拦,更没有因为他的献产而开口为他一家“破例”讨要。这本身就明了一切。
额外的肉,是主母的体恤,更是秦爷默许下,明确无误的力量分配——优先滋养刀刃的锋芒。
他献上家产,买的是“同行权”和“秦虎刀锋的粗略看顾”。眼下这同等基础伙食,已是秦爷守信。
至于那些肉,是赏给“刀”和“持刀的手”的,与他这“搭船的行商”无关。
秦虎看得分明,甚至默许妻子用这种方式来强调队伍的根基(武力优先),这反而让陈澈更安心。
这明对方是个重诺且理智的掌舵者,不会被旧情或财物模糊了在乱世中安身立命最根本的东西。
他沉默地吃着。
妻子王氏面露忧色,欲言又止。陈澈以目示意,让她安心。两个儿子似懂非懂,但见父亲平静,便也埋头。
饭后,营地忙碌。
陈澈将长子陈松叫到一旁,低声道:“看到区别了?秦爷行事,赏罚兵器,界限分明。我们如今是客,更是……货。要想货不被嫌,就得自己显得有用些。”
篝火旁,秦虎的目光扫过营地。他看见陈澈对儿子低语几句后,独自一人,径直朝自己走来。
陈澈在篝火光晕外站定,躬身一礼:“秦爷。”
秦虎抬眼。
陈澈语气坦率:
“我父子受您庇护,心中难安。犬子年轻,可否让他参与营中守夜?不需紧要哨位,只求一处安稳角轮值,也算略尽心意。陈某尚算仔细,清点物件、协查车马捆绑,总还能使得上力。皆是举手之劳。恳请秦爷成全。”
“可。”
秦虎颔首,目光未离陈澈,话却是对身旁的秦川的,声音清晰,不容置疑:“秦川,安排陈松入夜哨,营地内围。陈澈随陈安清点物资,听他差遣。”
他略一停顿,就在陈澈躬身欲谢、尚未完全退开的刹那,出了那句关键的奖励:
“从明日起,给陈澈那份肉食,多加半份。他父子既然肯出力,饭食上就别短了力气。”
此言一出,如石击水。
陈澈躬下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半份肉不多,但这当面的、即刻的赏赐,其意义远超那点油腥。这是对他“识趣”和“主动”最直接的肯定,是秦虎规则里最硬的“认可货币”。
“多谢秦爷!”陈澈这次道谢,声音里多了几分实心实意,躬身更深,方才退下。交易完成,干净利,且双方都得到了明确的信号。
秦川沉声应道:“是,哥。”
他心下透亮,兄长这是把“按功行赏”的规矩,当众焊死了。这规矩的底子,是嫂嫂那份“体恤众人、滋养刀刃”的仁心,而兄长做的,是给这份仁心,铸上了最硬的铁则。
篝火噼啪,映照着秦虎冷硬如石刻的侧脸。
他手指在地图上那条通往野猪岭的虚线上重重一划。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开口直指核心:
“都听好。从明天起,咱们干的活儿,跟今天、跟之前,全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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