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烤肉(1/2)
周婆子蹲在野猪跟前,刀法利。
大腿、脊背、肋条,大块卸下来。筋膜不剃,荒年里那点筋也是嚼头。肥膘留着,炼油能顶多少天的盐。
心肝肾脏摘下扔进木盆,肠子肚子她一把搂起来,往营地外沟里一甩。
“肠子不要了?”
“要它做甚?水呢?时辰呢?”
周婆子头也不回,“都给我烤大腿去。心肝留着,那是秦爷他们的。肠子肚子收拾起来费水费时辰,咱们有那工夫?天亮前弄不利索,耽误拔营,你担着?”
周婆子直起腰,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前腿肉两大块,后腿肉四大块,肋排两扇,里脊两条,脊骨和腿骨斩成段,心肝单独放着。
“起火,烤上。”她吩咐顺子和刘二,“肉穿木棍上,围着火堆插一圈。火不要太大,慢慢烤,油脂滴下来用饼接着。”
两个杂役立刻动手。
肉穿在木棍上,围着篝火插成一圈。火舌舔着肉皮,油脂滋滋往外冒,营地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攥着块干饼,把饼伸到肉底下,接住那几滴油脂。
饼子瞬间洇开一圈油印,咬一口,满口油香,眯起眼,半晌没话。
周婆子翻完最后一串肉,站起身。她没有喊人,只是把烤好的肉块从荆条上褪下来,放进盆里。肉香飘散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顺子蹲在火边,眼睛盯着盆里的肉,喉结不停地滚。旁边刘二推他一把:“别光看,添柴。”
顺子添了柴,眼睛还是盯着盆。那肉香一阵阵地扑过来,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周围人都听见了。
有人笑了一声,没嘲笑的意思,就是忍不住。另一个人也咽了口唾沫,跟着笑了。笑声像会传染,几个仆役都笑起来,笑得莫名其妙,却笑得停不下来。
周婆子拿勺子在锅边敲了一下:“笑什么笑,肉还没分呢。”没人怕她,但笑声慢慢停了。只是每个人脸上,都还留着那点笑过的痕迹。
秦虎走过来看了一眼盆里的肉,对狗娃:“给韩振和石大勇送去。告诉他们,肉趁热吃,今天我要看到六里路。”
“是!”
狗娃已灌完水,正用袖子抹嘴。他一夜没睡实,就等着这声吩咐。大的那包,他用麻绳一捆,斜挎在肩上,贴着后腰。包直接揣进怀里,鼓囊囊一块。
他隔着衣服按了按,确定不掉,一转身,扎进蒙蒙亮的天色里。
马车里,赵婉面前摆着一个的木盘。几条烤得焦黄的里脊肉并排躺着,旁边是一碟酱瓜,一碗白米饭。米饭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米粒饱满。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条里脊,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肉烤得刚好,外层焦香,里面嫩而多汁,咸淡也适中。
她咽下去,又夹起一块,细细地嚼。
杏坐在车帘边,手里也捧着一块肉——半斤的那份,她没舍得吃完,还剩一半用树叶包着搁在膝上。
此刻手里那一条,是她刚撕下来的,正口口地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满足。
顺子蹲在车辕边,手里捧着自己那份肉,已经吃得只剩一块。
他没舍得立刻吃完,正用指甲撕成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条,一条一条往嘴里送,每一条都要嚼很久,嚼到一点味道都榨不出来,才舍得咽下去。
旁边刘二笑话他:“顺子,你这吃法,吃到天黑也吃不完。”顺子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品。这么好的肉,一口吞了,糟蹋。”
刘二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含糊道:“我就糟蹋,怎么了?”顺子不理他,继续细细地撕,细细地嚼。
李家庄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你秦爷怎么就这么厉害?夜里打猎,白天赶路,都不带歇的?”
“你懂什么,那叫本事。有本事的人,走哪儿都饿不着。”
“咱们跟着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能活着走到南边?”
最后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半晌,有人低声:“能吧。只要秦爷不嫌咱们没用,跟着走,总能活着。”
没人再接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点什么。那是荒年里最稀缺的东西——希望。
车外,天色已经大亮。营地里开始忙碌起来,收锅的收锅,套车的套车,准备拔营。
新的一天开始了。
狗娃跑得很快,怀里那包肉烫着胸口,他压着,不让它凉。
石大勇蹲在新营地边缘,正用手掌一寸寸摸脚下的干土。
昨夜韩振留的话:“这儿扎营。背靠土崖,三面缓坡,能挤下全队。”他没睡实,天不亮就把这方圆几十步的硬地踩了三遍,用量草绳估算出明晚车阵怎么摆、哨位搁哪儿。
手心上两道血口子,是昨天凿踏阶时崩裂的,尘土嵌进去,结成黑红的痂。
狗娃跑到他跟前时,气还没喘匀,先把肩上那包肉卸下来,两只胳膊抱着,递过去。
“勇叔,”狗娃把话得清楚,“秦爷吩咐的,男丁一人一斤半,妇孺一人半斤。您当面点清,按人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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