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拾骨(2/2)
苍蝇趴满了,他一走近,嗡地飞起来一片,又回去。
他拽起一截肠子,肠子已经晒得半干,硬邦邦的,但还能咬动。
他咬下一截,嚼着,那股膻腥味冲得他差点吐出来,但他咽下去了。
又咬一截,又咽。
嚼着嚼着,那股味没那么冲了,他甚至嚼出一点油香。
他把肠子盘起来,盘成一卷,用草绳捆住,挂在肩上。
然后是肚子,肚子更硬,更韧,咬不动。他就用石头砸,砸软了再嚼。嚼到牙酸,嚼到腮帮子疼,嚼到烂了才咽。
他就那么蹲在沟边,抠着,刮着,嚼着,咽着。
太阳晒着他,晒得他头皮发烫,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苍蝇围着他飞,往他脸上,他顾不上赶,只是抠,只是嚼,只是咽。
直到那堆骨头被他翻了两遍,能抠出来的肉丝都抠干净了,能砸开的骨髓都吃完了,肠子也咬下一大截,他才停下来。
他瘫坐在沟边,大口喘气。
肚子里有了东西。
虽然那些东西腥,膻,硬,难嚼,但确实是东西。那股油水慢慢化开,慢慢渗进每一根血管里,让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七八根大骨头,骨缝里还有些抠不出来的筋,回头慢慢啃;一卷肠子,还剩大半截;还有几块肚子,硬得像石头,但能砸开嚼。
够了,够他撑两天。
他站起来,想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渗水坑。
他绕到东侧土崖根部。坑还在,但水没了。坑底只剩一层湿泥,卵石露在外面,干得发白。
他蹲下,用手抠那层湿泥。
泥是凉的,黏糊糊的,抠起来一捧。他把泥捧到嘴边,用力挤,泥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进嘴里。
凉丝丝的,带着土腥味,但确实是水。
他抠了四五捧,挤了四五回,喝够了。
然后他脱下褂子,把剩下的湿泥抹在褂子上。泥厚厚地糊了一层,他把褂子穿上,湿泥贴着皮肉,凉得他一激灵。
但这凉意能顶一阵——等泥干了,那股凉气能管半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坑,转身钻进灌木丛。
走出去很远,他才敢回头。
营地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条干沟还在,蜿蜒着伸向东南。
他摸了摸怀里那些骨头。硌手,沉,贴着胸口。
他又摸了摸肩上那卷肠子。软塌塌的,还有一股膻味。
他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那支车队往哪个方向去了。
车辙印在干土上,深一道浅一道,往东南方向延伸。
他也知道,自己追不上他们——他太慢,太弱,太怕。
但他不需要追上。
他只需要跟在后面,远远地跟在后面,捡他们不要的东西,喝他们剩下的水,就能多活一天。
一天就够了。
活过今天,才知道明天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