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晨风吹过来，掀起车帘一角。秦虎站在车外，正好看见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幕篱的纱被掀开，露出半张侧脸，晨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像画上的人。

风把车帘吹得更高了些。

秦虎侧了半步，挡在风口。

车帘回去，遮严了。

赵婉端着碗，顿了一下。

她没往外看，没话。但端着碗的那只手，手指轻轻蜷了蜷。

那边孙石头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先让陈大几人把塌方边上能搬动的石头清走，自己蹲在那块最大的卧牛石跟前，拿手摸了半天，又用錾子轻轻敲，一处一处听声音。太阳晒得他后背的褂子湿透，贴在肉上，他顾不上擦。

半个时辰后，他站起来，拿铁錾在石头上划了一条线。

“打这儿。”

大儿子递过来大锤，他接过去，抡起来试了试分量，放下，换了一把更重的。再抡起来，往下砸的时候肩膀往下一沉——那是卸力，力不卸，手震得三天拿不起筷子。

“咣——”

第一锤。錾子往里进了半寸，石头表面崩下一块，灰白的茬口露出来。

“咣——”

第二锤。錾子又进半寸，裂缝顺着孙石头划的那条线往外走了一截。

“咣——”

第三锤下去，声音变了，从闷变成脆。孙石头收锤，站起来，往后退两步，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撬。”

四根撬棍插进裂缝，领头的二楞喊了声号子，所有人肩膀往下沉，脖子上的筋暴起来。

“嘿——呦——”

“咔——轰——”

那块卧牛石从中间裂开，左边那块大的往山崖下滚，带起一阵灰土；右边那块歪在路边，斜着插进土里，不动了。

灰没散，孙石头已经走进去了。他蹲在那块歪着的石头跟前，伸手拍了拍，又站起来往路中间走了几步，蹲下看地面。站起来，再走几步，再看。拿脚踢了踢裂开的碎石，挑了两块扁的。

“这块，抬过去，垫左轮。这块，垫右轮。”

四个人抬石头去了。孙石头又指着剩下的碎渣子：“这些，填中间，不用拍实，盖住坑就行。轮子不压中间，中间有坑没坑无所谓。”

二楞凑过来看，皱了皱眉。

“就垫两道印子？不管了？”

孙石头看了他一眼：“这路只过这一回，十七辆车过去就完了。垫两道印子，车走稳当；垫一整条路，多费两个时辰，没必要。”

二楞挠了挠头，没吭声。

那边垫路的已经把两块石头放好了，孙石头走过去，一脚踩上去试了试，又蹲下来往石头底下塞了两块石片，卡死。站起来，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下一处。”

翻过一道梁，野猪岭就在眼前。

岭是南北走向，东西两坡，东坡缓西坡陡。韩振没走东坡，牵着马绕到西边，从陡坡底下往上攀。坡上长满了荆条和酸枣棵子，刺多，扎得马直打响鼻。韩振把马拴在半坡一棵歪脖子树上，自己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腰，他停住了。

有味儿。

不是狼骚，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