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2)
韩振把身子伏低,贴着坡面往上挪了十来丈,从一丛荆条缝里往外看。
一股烟升起来。细细的,直的,正是生火做饭的烟。
三间屋子,房顶铺的是树皮和茅草。房子前头有块空地,被人翻过,分成一垄一垄的——是菜地。
菜地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垄沟里长着些绿叶子,韩振认不全,但有一垄是葱,还有一垄像是白菜秧子。
菜地边上,蹲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手里拿着个葫芦瓢,正往菜地里浇水。水从瓢里洒出去,在菜叶子上,叶子抖了抖,绿得发亮。
韩振趴在一棵树后头,盯着那瓢水看了半天。
那水是清的。
不是从远处挑来的——他刚才绕过来的路上,经过一条干沟,沟底晒得发白,三里之内没有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林子底下,有井。
他又往坡顶上看。那里站着个人,手里拄着根长棍,正朝官道方向张望。韩振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人动了——不是往坡下走,是往后山方向跑了几步。这时候从坡后上来另一个人,接过长棍,站回原处。
韩振眯了眯眼。这是哨,轮班的。
他又趴了一会儿,把那座房子、那片菜地、那个女人、那条卧在门口的老狗都记在心里,然后慢慢往后缩。他没有直接起身,而是贴着坡面往下退了二十来丈,直到确信坡顶的哨兵看不见自己,才猫着腰钻进一片矮林子。
他在林子里蹲了片刻,辨了辨方向,然后往东绕。
这是他来时的路——半里地外有条干沟,他过来时瞥见过。这回他特意走到沟边,蹲下来看了看。沟底是白的,是晒干的淤泥,裂成龟背一样的纹路。他用手指抠了抠,硬的,明至少三个月没水了。
他站起身,往西看。
西边地势更低,一片杂木林子,树还绿着。有绿树就有水,至少地皮下有潮气。他没急着过去,而是先爬上旁边一道更高的山梁,趴下来往四下看。
这一趴,视野全开了。
这一趴,视野全开了。东边是那条干沟,白花花的,像一道疤。西边是那片杂木林,树冠连成一片,看不出有没有人。东南方向,山一座叠着一座,越往深处颜色越深,到最远处已经看不清了。南边——就是他刚才趴过的那个坡,那户人家就在坡
他把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那户人家在坡南,井在林子里,哨在坡顶,西边有水源,东边没水。往东南是更深的山,往西北是来时的丘陵。这户人家守着这口井,就是守着方圆十里唯一的水。
他又盯着那片杂木林看了半天,没看见有人走动的痕迹。日头已经偏西,他没时间再往西边探了,把那片林子的位置记在心里,起身往回走。
走回拴马的地方,太阳已经到山后头了。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往营地去。
天快黑了,营地扎好。老冯照例开始检查车辆。
他从第一辆走到最后一辆,拿手摸车轮,听声音,看辐条。走到李家庄那几辆车跟前时,他停住了。
蹲下去,摸了很久。
站起来,又蹲下去,再看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往秦虎那边走。
秦虎正和郑戎话,看见老冯走过来,停了。
老冯站在他面前,手上全是裂口,声音沙哑:“爷,李家庄那辆最破的,不行了。”
秦虎看着他。
老冯:“轮毂裂过两次,车辕也有暗伤。今天检查,又裂了,这回补不了。”
秦虎:“能撑多久?”
老冯:“不装货,能走二十里。装货,走不了五里。”
秦虎点了一下头。
老冯没走,站着,欲言又止。
秦虎看他:“还有事?”
老冯:“爷,零件……快没了。”
秦虎看着他。
老冯:“这几天走的都是开的路,车磨损大。铁箍还剩两副,木楔子用完了,辐条也没了。最多还能撑三天。”
秦虎沉默。
老冯:“三天以后,就得拆车。”
秦川站在不远处,把老冯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零件快没了。三天以后要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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