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2)
老鸹岭脚到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领口,凉得像刀子。
秦虎勒住马,往前看了一眼——这地山势到了这儿忽然收窄,两边黑压压的岭子夹过来,像两只蹲着的乌鸦,蹲在那儿盯着你看。
天已经暗了,最后一抹光从岭子缝里挤进来,照在乱石堆上,灰扑扑的。
韩振从后面跟上来,勒住马,往前头指了指。
“大哥,就是那儿。我白天瞅好的,岭脚有块平地,背风,能塞下十六辆车。”
秦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北面是岭,正好挡住风。地上全是碎石头,大的像拳头,的像指头。草不长,稀稀拉拉几撮,贴着地皮,黄了,枯了。
秦虎点了点头。
“就这儿。”
韩振回头喊了一嗓子:“下车!扎营!”
车一辆一辆赶进来,围成圈。人从车上跳下来,活动着僵硬的腿脚。
赶了一天路,腿都是木的,踩在碎石头上,脚底板发麻。没人话,只听见车轴的吱呀声和牲口的响鼻。
一个妇人跺了跺脚,往四周看了一眼,声嘀咕了一句:“明儿就到山阴集了。”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听,就十来里地?”
“十来里,两个时辰就到了。”
“那敢情好。”
妇人点点头,没再话,但脸上那点神色,跟白天不一样了。
天彻底黑下来了。月亮还挂在天上,但云比昨晚厚,把光遮得只剩个毛乎乎的影子,像一盏快灭的灯。
那匹受伤的骡子被牵到车围子边上,拴在一根木桩上。
它低着头,后腿站着,前腿抬着——那条划了口子的腿不敢着地,悬着,轻轻抖。
陈安提了个瓦罐过来,罐口插着根捻子,火苗比黄豆大不了多少,晃晃悠悠的。他蹲下,把罐子凑近骡子腿。
“这口子不。”他。
旁边围过来几个人。陈大,陈二,还有赶那辆车的把势——姓林,三十来岁,脸黑,手粗。
林把势蹲下,伸手在骡子腿上摸了摸。骡子打了个响鼻,耳朵往后抿,身子往后缩。
他没松手,轻轻按住。蹲下,把骡子腿上的毛往两边拨了拨,露出那道口子——
从膝盖往下,斜斜一道,皮肉翻着。血已经不流了,表面结了一层黑红的痂,但痂皮底下湿漉漉的,渗着黄水。
林把势伸手指轻轻按了按痂皮边缘。那层痂一动,底下的嫩肉就露出来,又开始往外渗血珠子。
他伸手在口子边上按了按。骡子又打了个响鼻,前腿想往回缩,被他按住。
“还好,没伤筋。”
秦虎走过来,站在边上。
他抬起头:“爷,这痂是虚的。明天一走路,一崩,血比白天流得还厉害。”
秦虎低头看着那道口子,“烫。”
林把势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出话。
他站起来,往车边走。从车板底下摸出一把柴刀——刀身黑沉沉的,刃口磨得发亮。
他把柴刀递给陈大。
“你来烫,不能让骡子看见我。”
陈大接过柴刀,走到火堆边上,把刀背插进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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