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2）

太阳才刚爬到，东边那排房子的屋顶上。

巷子口，摆着三辆骡车，九辆板车——都是从镇子里搜出来的。有的轮子歪了，有的车轴裂了缝，横七竖八挤在一堆，等着修。

老冯蹲在一辆骡车旁边，手里攥着锤子，对着车轴敲了两下。他停下来，用手握住车轴，晃了晃。又敲两下。再晃。

“行了。”他站起来，把锤子往腰后一别，“这辆好了，先装。”

一个车夫过来，把车驾到粮仓门口等着装粮。

粮仓门口，人进人出，扛着粮袋往外走。山阴集来的青壮，一袋一袋往车上码。

“慢点慢点，别摔了！”老周站在车边喊。

没人理他。那些人扛着粮袋走得飞快，放下粮袋转身就跑，跑回粮仓又扛起一袋，跑得比刚才还快。

一个年轻的青壮扛着粮袋出来，把粮往车上一扔，嘴咧得老大，露出两排牙。

“这么多粮！”他喊了一声。喊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旁边的人被他喊得笑起来，有人接话：

“够吃到明年秋收了吧？”

笑声又响起来。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扛着粮袋出来，走到车边，没急着扔，站在那儿看了一眼粮仓里头。

又一阵笑声。

张成搬着尸体经过，往粮仓这边看了一眼。那些扛粮的人跑进跑出，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得那些粮袋泛着金黄的光。

他低下头，继续搬。

旁边一个年轻的停下来，也往那边看。

“成哥。”他压低声音。

张成没抬头。

年轻：“他们搬粮，咱们搬死人。”

张成把一具尸体往那堆上一扔，拍了拍手。

“人家打下来的。”

年轻没话。

另一个中年汉子：“那粮本来就是咱们的。”

张成看了他一眼。

没话。过了两息。

“现在是他们的了。”

几个人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目光撞在一起，又很快错开。

张成：“先干活。”

他们继续搬。

秦虎站在粮仓门口，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往墙根底下走。

韩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跟车队回去。”

“皮肉伤，不碍事。”

秦虎站住，扭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腰侧，在那截布条上停了一瞬。

“三十几俩粮车，路上不会太平。”

韩振看着他，没动。

秦虎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跟着回去，镇着。”

韩振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我回去。”

秦川在旁边，一直绷着的肩膀忽然松了一下。

韩振听见了那一声气，扭头看他。

秦川把脸别开，往墙上看。墙上有个血手印，五指张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

韩振看了他一眼，没话，站起来往车队那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秦虎一眼。

“明天我带人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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