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秦虎站在原地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谁都没动。
韩振先挪开眼,转身上了第一辆骡车。车动了,轮子吱呀吱呀响,往巷子口走。
秦虎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上了车,看着车动起来,看着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子。一直看到那辆骡车拐出巷子口,看不见了。
巷子里空下来,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臭味。
秦虎转过头,看着秦川。
秦川脸上全是灰,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
秦虎:“去睡。”
秦川:“睡不着。”
秦虎:“晚上替我守夜。”
秦川愣了一下,看着他。
秦虎:“白天睡饱了,晚上才能替我盯着。”
秦川点点头,往粮仓里走。
他绕过两排麻袋,找了个靠墙的角,蹲下来,背靠着麻袋,闭上眼睛。
门口的光照进来,照在地上那层粮屑上,细细的,黄黄的。
他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肩膀还绷着,像是随时要醒。
秦虎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喊了一声:“石大勇!”
“秦爷。”
秦虎:“关镇门。轮班睡。一班两个时辰,留人盯着。”
石大勇点点头,把干粮往嘴里一塞,往巷子口跑。
“豁牙!带人关镇门!其他人,轮班睡觉!一班两个时辰,睡醒换人!”
豁牙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往镇门那边跑。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直直地照下来,把影子压短。最后一具尸体被扔上尸堆。张成站在边上,看着那堆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烧。”
火把扔上去,火苗蹿起来,烧得噼啪响。浓烟往上冒,黑黑的,带着一股焦臭味,飘得到处都是。
张成站在那儿,看着那堆火,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火苗舔着尸体,衣服烧没了,皮肉烧得滋滋响。
巷子里,门开着,有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东西——被子、铁器、坛坛罐罐,往空场上搬。
有人站在门口喊:“里头还有!进来帮忙!”
又有人跑过去,钻进那扇门里。
秦虎穿过巷子,往那间杂货铺走。
门开着,两扇木门一扇歪在墙上,另一扇倒在地上,被人踩过,裂了缝。
他跨进去。
里头乱得不成样子。货架东倒西歪,有的倒了,有的斜着,上面的东西掉了一地——布匹散着,针线滚得哪儿都是,几个坛子碎了,黑乎乎的酱流出来,踩得到处是脚印。
溃兵来过,翻过,把值钱的盐和粮搬走了。剩下的,他们看不上,就扔在这儿。
秦虎往里走,在最里头那个柜台前停下来。
柜台歪着,抽屉被人拽出来,扔在地上。柜台角里,滚着一个木盒。
他弯腰,捡起来。
是些零碎东西——几副耳环,两个戒指,还有几根簪子。簪子插得整整齐齐,头朝上,尾朝下,像是摆着等人挑的。
秦虎从里头拿起一根。
素银的,簪头刻着一朵海棠。花瓣薄薄的,一片一片攒成花形,半开不开,像是早晨刚醒,还没全绽开。花心微微鼓起,边上两片花瓣往外卷着,懒懒的,又带着点媚。
秦虎看着那朵海棠,想到新婚第二天。
婉儿窝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脑袋靠在他肩上。她急,推他,推不动;羞,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不敢看人。
可推的时候手是软的,埋的时候睫毛还在他脖子上蹭,蹭得他痒痒的。
眼前这朵海棠,就像她那天的模样。
秦虎把簪子揣进怀里,把木盒放回柜台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门口,巷子里那些搜屋的人还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