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换命（2/2）

车轮碾过土路，只有骡子的蹄声和车轴的嘎吱声，在风里响一阵，轻一阵。

过了很久，林子里出来人。

先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衣裳比旁人齐整些，袖口卷着，手腕上露出一截白。

他弯着腰，往车队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回头招了招手。

后面跟着三个半大子，十五六岁，再后面是两个女人，一个怀里抱着孩子，孩子两三岁，头歪着，不哭不闹，像睡着了。

另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个六七岁的孩子，拽着她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最后面是两个青壮，二三十岁，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拉到颧骨，已经长好了，泛着白。

另一个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他们走得慢，眼睛扫着林子和山路，像两头护崽的兽。

他们走到洒粮的地方，蹲下来。地上洒了一大片粮，混着血，混着土。

有人跪在地上，用手捧，把粮食捧起来放在衣服上。有人用手指头抠土缝里的粮粒，抠出来，放在手心，吹一口气，把土吹掉。

那个衣裳齐整的年轻人没去抢粮，也没去捡粮。他走到那个趴在粮袋上的汉子旁边——那个攥棍子的。

他蹲下来，把汉子的身子翻过来。汉子脸上全是血和土，眼睛闭着，嘴张着。年轻人伸手把他眼睛合上。手指头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把汉子的手掰开。手心里攥着几颗粮，沾着血，已经干了。

他把那几颗粮放在自己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又走到路边，把四个老人的眼睛一个一个合上。有的合上了，有的合不上，他就把手放在他们眼睛上，捂一会儿，再松开。

他做这些的时候，其他人蹲在地上捡粮，没人话。

抱孩子的女人蹲在地上，孩子醒了，嘴一咧，要哭。女人赶紧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胸口，捂着，不让他出声。

孩子被捂着，声音闷在里头，呜呜的，身子扭了两下，不动了。女人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捡粮，捡一颗，攥在手心里。

捡了几颗，她停下来，把一颗粮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嚼碎了，吐在手心里，用指尖抿着，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两下，咽下去，不挣了，眼睛还睁着，看着她。女人又捡了一颗，嚼碎了，喂过去。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次对不准孩子的嘴，粮粒从嘴角掉出来，在孩子脖子上。她用指头捡起来，又塞进去。

三个半大子蹲在地上，用碎碗片把混了血的土拨开，把

他们捡得慢，手指头在发抖，粮粒刚拿起来又掉了，掉在土里，又低头去找。眼泪掉下来，和粮粒一起砸在土里。

脸上有疤的青壮没捡粮。他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林子，另一个蹲下来捡了几把，又站起来，走到前面往车队方向看了一眼，回来继续捡。

两个人轮着，一个捡，一个守着。

那个衣裳齐整的年轻人合完了所有人的眼睛，走到洒粮的地方，蹲下来，也开始捡。

他捡得快，手指头灵巧，把粮粒从土里拨出来，吹一口气，扔进衣服里。他的手也在抖，只是比别人轻些。

太阳往西偏了，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碎碎的。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