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教(2/2)
他点点头,转身往坡上爬。
巷子里刘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豆渣。她蹲下来,把盆搁在脚边,抓了一把豆渣开始捏饼。
豆渣是昨天磨的,攥在手里还有点湿,用力捏能捏出水来。她把豆渣在掌心里团一团,压扁,搁在旁边的板子上。
捏一个,搁在旁边,捏一个,搁在旁边。板子上的饼越摆越多,黄黄的,软软的,太阳晒着,慢慢变干。
客栈里,杨七嫂蹲在墙根底下,旁边搁着一捆草。草是昨天割的,晾了一夜,还有点潮。
她拿起一根草,用指甲掐掉根部和梢头,留中间最长最匀的一段。左手攥住草头,右手从草尾往上捋,把叶子和毛刺捋掉,草秆光溜溜的,在手里弯一下,不断。
她把捋好的草搁在膝盖上,再拿起下一根。旁边几个女人也蹲着,有的捋草,有的扎把,有的已经开始编了。
编席子的人面前横着几根长草秆,是提前选好的,粗细匀称,长短差不多。她先挑两根最长的,十字交叉,按住中间,再拿一根草从左往右穿过去,压一根挑一根,再从右往左穿回来,压一根挑一根。
编几道,用手指头推紧,不能留缝,也不能挤得太密。草在她手指头里穿来穿去,编出来的席子密,齐。
杨七嫂编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看,把边上几根不齐的草抽出来,换了两根长的,继续编。
楼上,赵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账本。赵明远坐在对面,也拿着一个账本。窗外的声音模模糊糊飘进来——搓麻绳的,编草席的,捏饼的,混在一起,听不清谁在什么。
“爹,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赵明远看她神色认真,把账册合上:“你。”
“两百多口人,本地人的、流民的,都要扎在一起。没个章程,以后少不了扯皮打架的事。”她顿了顿,“我想先把规矩大致定下来。”
赵明远看着她,没话。
赵婉的声音低了些:“这些事不能都压在夫君身上——他已经够累了。”
赵明远把账册搁在桌上,看了女儿一眼。她眉眼间带着疲色,但坐得直,话也稳当。
“从前在家,这些事不用你想。”他,声音低了些,“如今跟着他,你倒是扛起来了。”
赵婉没话,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搓麻绳的声音断了一瞬,又接上了。
“规矩的事,你先理个条陈出来。”赵明远开口,“我替你看看。”
赵婉摇摇头:“我就是拿不准,才来找爹。您读的书多,史书上那些……管人的、治民的,都是怎么做的?”
赵明远微微怔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女儿,忽然想起她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皱着眉头,歪着头,问他“爹,这个字念什么”。
那时候她扎着两个辫子,坐在他膝盖上,手点着书页。他教她念《三字经》,教她背《千家诗》,以为她这辈子就是嫁个殷实人家,安安稳稳过一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账本的女儿,那点念头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