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挑人（2/2）

秦虎看了一眼他的手——骨节粗壮，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老太太靠着墙站着。

“你娘？”

“是。”

秦虎点了点头。“站到旁边去。”

“下一个。”

白头发老头往前走了一步。“葛仲景。郎中。三十五年。”

“会治什么？”

“伤寒、痢疾、跌打损伤。会扎针，会认药。跌打接骨也行。”

秦虎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腹有茧子，指尖有细密的疤痕。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一个年轻女人，年轻人站在旁边。

“这是？”

“这是我儿子儿媳，葛柱。跟着我学了七八年了，跌打损伤他能上手，普通的方子也会开。”

秦虎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瘦，但眼睛亮，站得直，手上有跟老头一样的茧子。

“去旁边等着。”

葛仲景点了点头，带着儿子、儿媳妇，站到旁边去了。

“下一个。”

中年汉子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挂着碎皮子，腰间别着半圆刀。“孙老弯。皮匠。十来年。”

“会什么？”

“熟皮子。做皮绳、皮鞍子、皮鞘。”

“家人呢？”

“就我一个。”

秦虎点了点头。“去排队。”

人群里又有人动了。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工匠队伍的旁边，一直搓着手，想什么又不敢。现在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头，看着墙上。

“我叫周老实……是篾匠。但不是正经跟师傅学的，是自己琢磨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得很清楚。

“我会编筐，会编席子，会编篓子。破竹篾、起底、锁边，我都会。但编得没人家好。赶集的时候卖，比别人便宜，也有人买。”

他站在那里，手还在搓，指节发白。“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我娘六十了，我一路背过来的。我老婆抱着孩子，走了五百里路，没掉过队。我们一家人，什么活都能干。”

他身后，他老婆抱着孩子，低着头。他老娘站在旁边，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裳，抓得很紧。

秦虎看了他一会儿。“留下。跟青壮一起干活。”

周老实的肩膀塌下来了。他转过身，跑回老婆身边，弯下腰，把地上的包袱捡起来，扶着老娘的胳膊，一家四口，走到墙根底下。

他站好后，还在喘气，眼睛有些红。他老婆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抱着孩子。他老娘站在他身后，佝偻着背，手搭在他胳膊上。

秦川转头看了秦虎一眼，秦虎点了一下头。

秦川转回来，目光越过工匠，在后面那群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冲底下喊：

“左边第三个——蹲着那个，旁边躺着个老太太，身后站着个半大子。站起来，带上你家人，走过来。”

年轻人愣了一瞬，然后弯下腰，把他娘扶起来。他娘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咬着牙，把娘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弟弟跟在后面。走到墙根底下，年轻人把他娘扶到墙边靠着。娘站不稳，歪在他身上。他撑着她，抬起头，看着墙上。

秦虎低头看了他一眼。“站到那边去。”

一个接一个。被挑中的人站在墙根底下，身边站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