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弦响(1/2)
铜马鞍的反光晃了一下,秦虎的箭尖稳稳地钉在头目胸口偏左的位置。
他没急着松弦。风从东边来,不大。一百五十步,这个距离,风的影响微乎其微。秦虎的呼吸沉下去,一下,两下——
弓弦崩响,声音不大,闷,像手指弹在绷紧的牛皮上。秦虎的弓——弓臂比普通弓厚一倍,弦是牛筋绞的,绞了三股。
弦响的时候,余音低低沉沉,像远处有人在敲一口钟。
箭已离弦。秦虎不看结果,侧身从车缝里退出来,一步退到内圈,靠着车板蹲下去。从松弦到蹲下,不到两息。
先是“噗”的一声闷响——重箭撞上了那片黑褐色的老皮甲,紧接着“嗤——”的一声长音,箭头撕开了浸透桐油的革面,最后闷的一声,箭杆没入了胸口。
黑衣头目的胸口突然炸开一个洞。皮甲的边缘翻卷起来,露出里面麻衬的毛边,一截白羽从破口处戳出来——箭头从后背钻出去,带着血和碎皮屑。
然后整个人往后栽下去,一只脚挂在马镫里,被拖着转了半个圈才脱出来。青黑衣裳在地上翻滚,灰土扬起来,盖住了那圈毛领子。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黑马惊了。它嘶了一声,前腿腾空,蹄子在空气里乱刨,下时踩在头目身上,又弹开。那一下踩得很重,骨头断的声音隔着百步都能听见。黑马往旁边冲出去,一头扎进马队里。
头目左手边的什长,隔了半个马身。他正扭着头看头目话,嘴还张着,像是在接话茬。
弓弦“嘣”的一声——清脆,短促,像弹断了一根麻绳。弦响还没,一支箭扎进了他喉咙。
“噗”的一下,他手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人从马背上侧着倒下去,肩膀着地,滚了一圈,脸朝上,眼睛瞪着天,腿蹬了两下。
头目右手边那个什长,刚把头转回来,嘴张开——“噗”的一声闷响,一支箭扎进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多了一截箭杆,白羽。他伸手去拔,手指刚碰到箭杆,人就从马背上栽下去,脸朝下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趴着没动。
秦川第三箭,从黄衣胡骑右眼眶钉进去,箭尖从后脑勺冒出来,带着碎骨头和白花花的东西。
人往后一仰,嘴张开,没发出声音。他从马背上摔下去,后脑勺着地,“咚”的一声。
枣红马也惊了。“嗤——”一支箭撕进它的肚子,不是射进去的,是撕进去的,箭头切开皮肉的声音又长又黏。
枣红马嘶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长,前腿腾空,把背上那个披灰色毡袍的骑手甩了个趔趄。
骑手还没抓住缰绳,马前腿一软跪下去,他从马头上甩出去,侧着身子摔在地上,脖子着地,“咔嚓”一声,脑袋歪向一边,不动了。
黑马跑出去几十步被两个骑手截住,还在打转;枣红马倒在地上蹬腿,蹄子刨着地面,刨出两道沟;黄马还在疯跑,脖子上那支箭一晃一晃的;灰马跪在地上起不来。
有人在喊,调子又尖又急。不是指挥的口令——是惊叫。有人在勒马,马头被扯得歪向一边,马嘴里喷出白沫。
然后,有人在喊撤退的口令。
马队开始往后退。不是跑——是勒着缰绳往后走,马头朝着车阵,马屁股往后挪。一边退,一边有人拉开弓。
不是瞄准。是朝着车阵的方向,松弦。
弓弦响了一片,乱的,有先有后。有人箭还没搭好就松了弦,箭飞出去歪歪斜斜的,扎在地上,离车阵还有五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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