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谷口(1/2)
天刚蒙蒙亮,赵婉站在谷口的棚子前,往隘口方向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雾,灰白色的,像一堵墙。
隘口那边断断续续响了一夜。
女人们半夜爬起来好几次,往灶里添柴,烧热水备着。周婆子烙饼烙到后半夜,靠着灶台打了个盹,醒了接着烙。
顺子和刘二往隘口送了两趟湿柴,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烟味。
集里的人从早上就开始忙。几个老人蹲在棚子边上洗布条。手抖抖索索的,搓一下要停一下。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有的老人眼睛不好使,布条上还有血印子就往盆里放,旁边的人看见了,又捞出来重洗。
女人孩子蹲在乱石堆里捡石头。石头硌手,没一会儿就磨出了血泡。破了的不敢停,拿布条缠一下接着捡。
筐满了就有人来抬走,空了又送回来,一整天没断过。
葛仲景和他儿子坐在棚子底下,面前排着好几个伤员。一个后生把手摊在葛仲景面前,掌心全是血泡,破了几个,肉露在外面。
葛仲景冲了冲水,用布条缠上。后生咬着牙,一声没吭。
旁边另一个伤号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他儿子正捏着摸骨,没断,拿布条缠紧固定住。
旁边等着的人排着队,有的头上划了口子,有的手指肿得跟萝卜似的。
“轻伤就别占地方了,包一下赶紧回去。”葛仲景头也不抬地。
伤员们轮换着下来,包好了又上去。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但伤员越来越多,布条越用越快。
到了中午,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顺子。”赵婉喊了一声。
“你上去送饭的时候,跟秦爷——让他叫一个换了甲衣的、现在轮换下来休息的人,跟着你下来一趟。”
顺子应了一声,挑起板车,往隘口方向去了。
灶台上的粥锅见了底,饼子去了大半。所有人都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往隘口方向瞟一眼。
那边的声音没停过。听不真切,隐隐约约的,隔一会儿就涌过来一波。只知道还在打。
赵婉站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碗,没怎么吃。她扫了一圈。
看那些家眷端着碗,蹲在自家男人旁边,想问又不敢问,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喝粥。
看武大柱的媳妇坐在棚子角,手里攥着剪刀,布条裁了一半,停在那里没动,眼睛不知道看哪里。
葛仲景终于包完了最后一个。他儿子端了一碗粥过来,他接过去,坐下来喝。手指缝里全是血痂,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
赵婉看了一会儿,把碗放下,走到棚子另一头。赵明远正坐在那里记账,手里捏着半块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爹。”赵婉走过来,声音不大,像是在跟父亲闲聊。
赵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饼放下。
“等胡人走了,”赵婉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在集里建个私塾吧。”
赵明远愣了一下。
“山阴集这些孩子,还有李家庄的,流民里也有几个的,都没处读书。你教他们认认字,将来也好有个出息。”
赵明远看着女儿,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伤兵、那些家眷、那些端着碗却一口没吃的人,心里明白了。
“行啊。等胡人走了,我先把《三字经》抄出来。咱们这边竹纸还有几刀,够用一阵子。”
“笔墨呢?”赵婉问。
“还有几块墨,省着用能用半年。”赵明远,“笔我自己做,山里有黄鼠狼,尾巴毛能做狼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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