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谷口（2/2）

“夫人，要束脩吗？”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

众人扭头一看，是新来的流民。他胳膊上缠着布条，吊在胸前，箭伤还没好利索。

“不要束脩。”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太平年都没有这样的好事。”武大柱媳妇低声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旁边有人笑了。

狗娃他娘把剪刀放下了，往前凑了凑：“夫人，我家狗娃也能来不？”

“能来。”

狗娃蹲在他娘身后，手里攥着一块石头，本来在往筐里码，听见这话抬起头，脸皱成一团。

“娘，我不想读书。”

他娘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什么？”

“我不想读书，”狗娃把石头放下，站起来，梗着脖子，“我要学武。”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脆响。

旁边又有人笑了。这回声音大了一点，不止一个人。

棚子里的气氛松了。有人开始低声话，有人在笑，有人把凉了的粥端起来喝。

大壮的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棚子外面挪进来了，碗还端在手里，眼睛看着赵婉，又看了看赵明远。她没话，但她坐的地方离他们近了一点。

过了半个时辰，顺子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阿良。

阿良身上穿着一件皮甲，皮甲有些旧，胸口有一道刀砍的痕迹，没砍透，留下一条白印。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

棚子里的人都抬起头来。

阿良咧嘴笑：“娘，你看，胡人的。”他拍了拍胸口，啪的一声。

他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甲衣，又摸了摸他手掌上的布条，眼泪掉下来了，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你伤了还显摆！”她骂了一句，声音是抖的。

“皮外伤，不碍事。”阿良，转过身让棚子里的人都看见那件甲衣，“刚才那波冲上来的，被我们砸趴下几十个。”

他把刀抽出来，“秦爷了，胡人给咱送东西。谁打得好，甲衣、弯刀，都有。”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真的？”有人问。

“秦爷亲口的。”

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石头，攥紧了一点。有人站起来，往隘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坐下了。

马三的媳妇从人群里挤出来，问阿良：“马三呢？你看见马三没？”

“看见了，”阿良，“还在上面砸石头呢。他砸得猛，秦爷胡人退了，给他弄件甲衣。”

马三的媳妇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亮了。她把碗放下，站起来往隘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坐下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已经凉了。

狗娃蹲在他娘旁边，手里又攥起了石头。他没看他娘，看着阿良腰间那把弯刀，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