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黄河(2/2)
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枝丫刮着屋檐,发出枯涩的摩擦声。
“的挤到城门口,城门关着。的喊,栾县的,来报解围,递文书。那个兵看了的一眼,——”周衙役停了一下,“他,哪来的回哪去。府城封了,谁也不让进。”
“然后呢。”
“的把文书从怀里掏出来,举在头顶上,喊,栾县解围了,来报战损,要粮,要药。那个兵把头转过去了。的喊了半个时辰,嗓子喊哑了。后来一个书吏模样的从城头上探出头来,,文书从城门口塞进来。的把文书塞进去。那个人接住了,就走了。”
“再没出来?”
“再没出来。的在城门口蹲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城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面扔出来一封信,就是这封。扔信的人,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固守待援。完城门就关了。”
李敦转过头,看着王百户。“你。”
王百户往前走了半步。“大人,黄河渡口封了。”
“所有的船都靠了南岸。码头拆了,两岸有兵巡逻。白天有旗,晚上有火把。的沿着河往东走了十几里,每个渡口都一样。”
王百户停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支箭。箭杆断了一截,箭头还钉在上面,锈迹斑斑。
“的从河里捞的。”
李敦拿起那支箭。箭头是铁制的,三棱形,锈得厉害,但形制还认得出来。他看了一会儿,把箭放下,搁在桌上。
“卫所那边呢。”他问。
“门房的老兵,府库里有,轮不到栾县。北边几个千户所,天天来人坐在卫衙门口要,指挥使大人躲着不见。至于火药箭矢——他,卫所的库也空了,过年的时候清过一次,账面是满的,库里是空的。指挥使大人正为这个发愁,怕上头来查。”
李敦没再问了。
门合上了。周衙役的脚步声拖着,走远了。刘百户的脚步声沉,皮靴踩在石板地上,跟了几步,也听不见了。
沈文晦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板上,停了一瞬,把门关严了。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像一声没叹出来的气。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蜡烛在桌角,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又舒展开。谁也没看谁。
沈文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又一下。李敦把佩刀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桌边。
刀鞘上那道新划的痕,从鞘口一直拉到鞘尾,在烛光里像一条干涸的河。
签押房的窗纸,映着三个人影,中间隔着一盏蜡烛。烛火晃一下,影子就跟着晃一下。
一个影子抬起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另两个影子没动,像是在听。比划的手放下了。
四更天,伏着的那个人在写。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根手指慢慢划过。
站着的那个人偶尔伸出手,指一下纸面,伏着的人就停笔,改几个字,继续写。
笔搁下了。站着的那个人从案上拿了什么东西,在纸上按了一下。
两张纸并排举到烛光前,方方正正的轮廓被照得透亮。举了一会儿,放下了。
然后是一个人折叠纸页的影子。折得很慢,对齐边角,压实折痕。折好了,塞进信封。
五更天。窗纸开始发青。人影越来越淡,融进那片青光里,看不见了。
门开了。三个人走出来。李敦走在前面,佩刀挂在腰间,皮带勒紧。沈文晦走在后面,手里没有东西。
书吏站在廊下,袖着手。两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谁也没有看他。
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从西墙铺到东墙。李敦绕过照,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响了一阵,远了。沈文晦站在廊下,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