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黄河(1/2)
刘百户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从东边绕,山脚到山脊,没有半个时辰爬不上去。以逸待劳,扔石头就行,箭都不用放。”
他停了一下。
“从隘口到谷口都有哨岗,东边山脊估摸着也有。他身边有个人,看着像当过兵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李敦靠在窗边,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你的意思。”
刘百户抬起头。
“我们这几百兵,正面攻隘口,拿不下来。绕东边山脊偷袭,爬到一半就会被发现。”
他顿了顿。“打不了。”
李敦的拇指停住了。他盯着刘百户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沈文晦沉默了很久。蜡烛烧短了一截,烛焰晃了晃,他伸手把烛芯拨了一下。
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但急,指节叩在门板上,笃笃笃,连着几下。
“进来。”沈文晦。
门推开,一个亲兵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全是汗,胸口的衣襟湿透了,贴在身上。
“大人,两边的人都回来了。”
沈文晦的手停在半空。李敦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让他们进来。”
先进来的是周衙役。他在县衙跟了沈文晦三年,四十出头,精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此刻那些皱纹里填满了黄土,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他走到桌前,没话,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被汗浸透了,墨迹洇开一片。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是王百户。他没穿甲,只一件青布战袍,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倒不见多少风霜,但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上爬满了红。
他走到李敦面前,也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是卫衙的制式,盖着彰德卫的关防。
沈文晦拆开府城的批回,李敦拆开卫所的札付。
“忠勇可嘉。”沈文晦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转详都司。”李敦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捏得很紧,纸边嵌进了指腹的肉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交换过来,又看了一遍。桌上那支蜡烛,烛芯弯下来,积了一截烛灰。
“自行筹办。”
“固守待援。”
他们同时把批文放下了。纸页在桌面上,轻飘飘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沈文晦看着周衙役。
周衙役声音沙得厉害,像砂纸刮在木头上。“大人,彰德府城门外面堆着拒马,拒马后面站着兵,长枪横在胸前。城墙底下坐满了人,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官道尽头,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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