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进谷（2/2）

后面跟着那个姓刘的妾，被丫鬟搀着下了车，脚一沾地就蹲下去揉膝盖，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得有些勉强。

再后面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是周欣的陪房，姓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肩上还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歪了一边。

最后下来的是李崇武。十五岁的半大子，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利，靴子稳稳地踩在地上。

他下了车，先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赵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站到他娘身后。

赵婉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去，心里默默数着——大人，孩子，丫鬟，婆子。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在周欣身上。

“这位是李千户家的姐姐？”

周欣看着她，愣了一息。

“秦夫人好模样。”周欣脱口而出，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索性不收了，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人。”

赵婉脸上浮了一层薄红，像白瓷上晕开的一点胭脂。笑道：“姐姐夸得我站不住了。我姓赵，单名一个婉字。姐姐叫我赵婉就是。”

她这一笑，周欣心里又咚了一下。这人笑起来更好看了。

周欣点了点头：“我叫周欣。秦夫人不嫌弃，叫我周姐姐就是。”

张贞刚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被婆子扶着，怀里还抱着姐儿。她站定之后，先整了整衣襟，然后抬起头看向赵婉。

她也愣了一下。但她是文官家眷，见过些场面，那点惊讶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她笑了笑，“我夫家姓沈，娘家姓张。”

赵婉垂下眼睫笑了一下，那模样像一朵被风拂过的花。

“张姐姐、周姐姐路上辛苦。”

她顿了顿，目光从周欣身上移到张贞身上，又移回来。

“一路颠簸，受累了。”

周欣摆了摆手：“别提了。我家狗儿吐了两回，玉姐也晕了一路。我倒是没事，就是屁股颠得疼。”

“姐姐们先跟我来，”赵婉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出来了，山谷里简陋，还望姐姐们多担待。”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等谷里的地开出来了，缓过这口气，就给姐姐们建新房子。先委屈几日。”

周欣看了张贞一眼。张贞微微点了点头。

“秦夫人客气了。”周欣，“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赵婉笑了笑，没再多什么，侧身引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出现两间并排的土屋。

屋子是旧的，但显然刚拾掇过。赵婉推开东边那间的门，侧身让了让。

“周姐姐家人多，住这间大些的。张姐姐住隔那间。”

周欣探头看了一眼。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清爽。

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紫白相间，颤巍巍地开着。

她转过身，看了赵婉一眼。这女人比她十几岁，做起事来却比许多三四十岁的还周到。

“姐姐们先歇着，”赵婉，“等会儿我让杏送饭过来。”

她朝两人微微欠了欠身，又朝张贞点了点头。

“不打扰姐姐们休息了。”

完转身走了。杏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影很快融进暮色里，只听得见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响，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