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锄头（1/2）

一个妇女蹲在地边刨树根，没有镢头，捡了根粗树枝当撬棍，撬了两下没撬动，咬着牙整个人压上去，树枝弯了，树根松了一点。

她再压，树枝咔嚓一声断了，她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骂了一句，又捡了根更粗的继续撬。

豁牙带着几个人在挖排水沟。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主沟从这儿走，通到下游。支沟按地块开，三丈一条。挖深——这片地水太大，不排出去，庄稼扎不下根。”

锄头下去，土块翻起来。挖了没多深，沟底就开始渗水了，湿漉漉的，再挖两下，一层亮汪汪的水积起来。

“出水了。”

“挖。”

武大柱又挖了两锄头，手上一滑，锄柄上沾了泥，握不住。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重新握紧，又挖下去。

虎口已经磨红了，再过一会儿就要起泡。胳膊酸得发颤，从肩膀一直酸到手指尖。

豁牙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了看沟深，：“浅了，再挖两寸。”

武大柱咬着牙继续挖，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费力，锄头好像越来越重了。

太阳升到头顶，光线直直地照下来，把地里的每个人都晒出了一层油汗。地头上，十来个妇女推着几辆板车，沿着溪岸的土路吱吱呀呀地往河滩地那边去。

“吃饭了——”走在最前头的一个妇女扯着嗓子喊。

河滩地上的人听见了，有人直起腰来，有人没停手。

“先吃饭！吃完再干！”大壮喊了一声。

众人陆续放下手里的活，往地头走。没有人跑，都走得不快，腿沉，腰硬，有人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一瘸一拐的，刚才蹲久了，腿麻。

地头上，竹筐里装满了饼子。杂粮面掺了剁碎的野菜，搁了猪油，香气在热风里散开，飘到地里去。

汤里飘着细细的碎肉末，还有鱼虾——混在汤里煮化了，看不见肉，但喝起来满口鲜。

分饭的妇女拿着长柄勺，舀的时候在锅底搅一下，连汤带肉末一起舀进碗里。

没有人话。都蹲在地上，一口饼子一口汤。饼子嚼久了有甜味，从舌根底下慢慢泛上来。

汤从喉咙里滚下去，碎肉末在舌尖上化开，鱼的鲜味挂在舌根上，半天不散。

一个半大的孩子吃得急，呛了一下，咳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咽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大壮蹲在地头，咬着饼子，喝着汤，看着河滩地。烧过的地方黑漆漆的，石头和草根还没清完，沟才挖了一半。

“下午再加把劲。”他，“沟挖通了，地翻出来，后天就能下种。荞麦长得快，两个月就收。收了荞麦，磨面做饸饹，搁点蒜泥醋，再浇一勺这个汤——”

旁边有人咽了口口水：“大壮哥，你别了，饼子都不香了。”

日头偏了一点，天更热了。人们陆陆续续站起来，扛起锄头，走回地里。有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有人把碗往地上一扣，有人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渗出一点泪，拿手背擦了。

锄头又下去。灰烬又扬起来。

铁匠坊在集南边，秦虎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四盘炉子都烧得旺，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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