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锄头（2/2）

工坊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棚子，四面敞着，只留了几根柱子撑着顶。炉火的光从棚子里透出来，热浪往外扑，带着炭火和铁锈的气味。

秦虎掀开布帘子进去，十几个铁匠，各忙各的。

三盘炉子在打锄头，一盘炉子在打镢头。

张铁站在铁砧后面。他是官匠，打了二十年铁。左手握着铁钳，钳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右手的锤在铁砧上敲了一下——当。

身后的大锤应声砸下来，砸在张铁锤点的位置上，火星四溅。

锤快，大锤重，一轻一重，一快一慢，配合得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铁坯在铁砧上变形，从粗糙的铁块慢慢显出锄板的形状——中间厚，边缘薄，刃口渐渐开出来。

孙守信蹲在风箱旁边，双手拉着风箱杆，一推一拉，呼哧呼哧，炉膛里的炭火烧得发白。

他的眼睛盯着炉膛里的铁坯，盯着张铁的锤，又盯着铁砧上正在成型的锄板，恨不能长出三双眼睛来。

张铁打完一把锄头，用铁钳夹起来，看了看火候，走到水槽边，把锄板浸进去——嗤的一声，白汽冒起来，水槽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了几声。

他把锄板从水里夹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刃口泛着青灰色的光，淬得均匀。

“孙守信，风箱别停。”张铁把锄板放在铁砧上，“火候正好。你看见刚才那块铁的颜色没有？”

孙守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见了，但是我不确定那个颜色是不是正好。”

张铁走到炉前，用铁钳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举到孙守信面前。

“你看这个颜色。橘红带亮，光不刺眼，热不发白——这是正好。再烧一会儿就发白，发白就过了，铁就脆了。”

他把铁坯放回炉膛里，又夹出一块颜色暗的：“这个呢？”

“不够。”

“不够。烧到这个程度，打不动，铁太硬，刃口开不出来。你拉风箱的时候注意看，铁的颜色从暗红到橘红到亮白，亮白之前那一段，就是出炉的时候。”

孙守信点了点头，这回点得比刚才用力。

秦虎站在棚子门口看了一会儿，走到张铁旁边，看了看铁砧上码着的锄头，已经打好了三十几把。

“一天能出多少？”秦虎问。

张铁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四盘炉子，卯时开到酉时，一天能出六十来把锄头。”

“还能再加吗？”

张铁看了看炉膛里的火，摇了摇头：“大人，铁料先不，炭就供不上。”

秦虎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走到棚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炉膛里跳动的火，掀开帘子出去了。

张铁用锤在砧上敲了一下，当。

大锤砸下来。当。

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