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熏肉（2/2）

周婆子掀开草帘子出去了。棚子里烟气慢慢拢回来，刘二蹲在坑边，拿长棍拨了拨锯末。

窝棚区旁边，靠着山脚搭了一长溜棚子。棚下坐着百来个妇人，膝盖上堆着破衣裳、旧被褥、碎布头。

有的在拆线，有的在裁剪，有的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针脚密密匝匝，旁边堆着几捆青线和麻线。

周欣走在前面，张贞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记着谁领了布、谁交了活。

周欣在一个年轻妇人旁边站住了。那妇人手里抖开一件褂子，后背撕了一道大口子，布茬还毛着，一看就是开荒时被荆棘剐的。

“这件破得厉害，”年轻妇人，“补了也穿不了多久。”

周欣接过来看了看，翻过里子比了比。“从里头衬一块，外边沿着口子缝，还能穿一季。”

她把褂子递给旁边一个年长的妇人。那妇人姓刘，千户所里针线活儿最好，手最巧。

刘姐从碎布头堆里，翻出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剪成条，衬在破口

针脚细密匀称，缝好了翻过来，不凑近了看，几乎看不出补过。

“刘姐手真巧。”年轻妇人。

刘姐没抬头，嘴角动了一下，手里的针线没停。

周欣弯下腰看了看针脚，点了点头，没话，又往前走。

走到棚子角，几个妇人蹲在地上补鞋，膝盖上搁着锥子和麻绳，手边堆着几十双破鞋。

鞋底磨穿了，帮子还在，都是开荒时在石头地上蹭的。她们把旧布一层一层填进鞋底，拿锥子扎透，麻绳穿过，勒紧，一针一针纳实。

张贞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低声：“手边的料子见底了，明天得再去仓库领一批。”

她俩从棚子另一头出去了。身后锥子扎进鞋底，嗤的一声，麻绳跟着穿过去。

溪边的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烧过的草灰早就翻进了土里，翻出来的土黑得发亮，潮乎，被日头晒得发烫。

妇人们弯着腰，把种子一粒粒按进土里，再薄薄地盖上一层。一排排地往前挪，像蚂蚁一样。

刘伯蹲在地头，隔一会儿喊一嗓子：“密了——撒稀些——”声音从这头传到那头，那头的人应一声，又闷头接着干。

他喊完站起身，走到地里，在一个孩子旁边蹲下来。那孩子正往坑里按种子，一把下去四五粒。

“多了。”刘伯伸手从坑里拈出两粒，“两三粒就够。”

孩子没吭声，下一垄按了三粒。刘伯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蹲到另一个妇人旁边看了看。

地头上，每隔几十步就插着一个草人。破衣裳在风里呼啦呼啦地响，远远看过去，像一群人站在那里。

几个老汉正往新架子上套衣裳，他们干不了地里的重活，就管这些。

再远些，打窝的男人们排成几排，镢头扬起来，阳光在刃口上闪成一片，下去，土翻上来。

后面跟着丢种子的，一人跟一个，配合得紧。镢头起的节奏不齐，噗、噗、噗。

撒下去的种子没几天就冒了芽，嫩绿的，星星点点，在黑色的土面上铺开来。又过了些日子，那绿就连成了片，风一过，像水波一样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