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收粟(1/2)
东边山坡上的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天一天地黄了。
先是叶尖上染了一点金,然后那点金顺着叶脉往下淌,淌到秆上,淌到穗上。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风过去,满坡的穗子一齐摇,像一片金色的水面。
孙老头蹲在田埂上,伸手搓了一穗,搁在掌心里,吹了吹糠皮。粟粒圆滚滚,黄澄澄的,在他掌心里挤着。
他捏了几粒塞进嘴里,嚼了嚼:“后天能割了。”
后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坡上就站满了人。镰刀是头一天磨过的,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秦虎站在地头,看着黑压压的人影。
“规矩都知道。我再多一句——谁往怀里揣,就是偷大家的口粮。这山谷容不下他。”
人群里没有人吭声。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往对方怀里扫了一下,又收回来。秦虎退到一边,点了点头。
大壮第一个下了地,左手拢住一把粟秆,右手的镰刀贴着地皮一拉,唰的一声,粟秆齐根断了。
身后的人跟着他,一排排地往前推。镰刀割粟的声音密起来,唰、唰、唰的,像秋雨打在干土上。割倒的粟秆一铺铺地摊在地里,穗子朝上,让日头晒着。
日头升高了,坡上热起来。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大人后面,把晒过的粟秆抱起来,捆成捆。麻绳一勒,一捆捆地码在地上,等着往山下挑。
“穗子朝外,别压坏了。”孙老头直起腰,喊了一声。他的腰弯了一上午,这会儿硬邦邦的,得慢慢直。
一个年轻人挑着扁担,两头各捆两大捆,压得扁担往下弯。他沿着坡上的路一步步往下走。粟穗在他肩膀前后晃着,金灿灿的。
挑下来的粟捆摊在打谷场上,穗子朝一个方向铺开。几个妇人拿着连枷,站成两排,你起我,连枷拍在穗子上,啪—啪—啪的,节奏匀称。
粟粒从穗上崩下来,在场地上,蹦跶两下,滚到一边。
杨里正蹲在场边,捏了一把带糠的粟粒,搁在掌心里掂了掂。旁边一个老汉凑过来看了一眼:“今年这粟,粒真饱。”
“饱是饱,”杨里正,“就是少了些。”
场上的粟越铺越厚。连枷拍过一遍,妇人拿木杈把粟秆翻过来,再拍一遍。拍净了的粟秆堆到场边,留着编草帘子。
打谷场中间的谷子和糠皮混在一起,黄乎乎的,厚厚一层。
起风的时候,一个汉子拿起木锨,铲起一锨,扬到空中。风把糠皮和碎秆吹走了,谷子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密集的嗒嗒声。
他一锨一锨地扬,旁边的人拿扫帚轻轻扫着,把浮在面上的碎秆和瘪粒扫到一边。扬出来的谷子堆在场中央,越堆越高,黄澄澄的,在日头底下发亮。
麻雀来得比人快。这边刚扬完,那边就了黑压压一片,叽叽喳喳的,抢着啄地上的碎粒。
几个半大孩子早就在场边等着了,手里拿着竹竿,竿头绑着破布,冲进去一阵乱挥。麻雀轰地散了,飞到旁边的树上,过一会儿又回来。
一个老汉蹲在场边,手里攥着一根细绳,绳那头支着个竹筛子,筛子底下撒了几粒谷。他等着,一动不动。
有两只麻雀试探着跳进去,啄了两口,又跳出来。老汉不急,又等了一会儿。三四只一起钻进去了,他猛地一拉绳,筛子扣下来,罩住了两只。
孩子们围过来,伸手从筛子底下把麻雀掏出来。麻雀在掌心里扑腾,爪子乱抓,翅膀打得啪啪响。
“拿线拴了腿,回头烤着吃。”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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