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印（2/2）

“你怎么知道吃得住？”

张铁没回答这个。他蹲下去，用手指在炉上画了一道线，就在出渣口往上不到一寸的地方。

“这块石头是磁石。”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底下，从那堆矿石里捡出一块，拿回来递给老泥。

老泥接过来翻了个面。他没话，把石头还回去。

“磁石出铁多。”张铁把石头放回棚子底下，走回来蹲到炉子旁边。“出铁多，渣子就少。渣子少，在铁水里浮得慢。铁水自己又沉得快——磁石的铁水比一般的沉。”

他的手指还按在那道线上。

“出渣口开在原来的位置，铁水还没积够深，渣子刚浮到一半就被铁水压在底下，出不去。糊在炉缸里，这一炉就白烧了。”

老泥蹲下来，看着那道线。

“往上挪一寸。铁水多积一寸，渣子就多一寸路可以往上浮。浮透了，从出渣口出去。铁水留在底下，干净的。”

老泥没接话。

风从山梁上翻过来，带着潮气，灌进炉膛里，又从投料口涌出来，呼的一声。

“铁水积深了，炉底压力就大。”老泥。“磁石的铁水又沉。压狠了，要是从缝里渗出来——”

“所以你炉底的缝灌实了没有？”

老泥看着他。

“灌实了没有？”

“灌实了。”

“那就吃得住。”

“我砌了二十年官炉。出渣口从来没挪过地方。”

“官炉是官炉。”

老泥蹲在那儿，把抹子从水桶里捞出来，在手上颠了颠。

“要挪你自己挪。”

张铁接过抹子。他蹲下去，用抹子尖挑起一点泥，往出渣口上糊。老泥蹲在旁边看着，不话。

抹了三下。

“厚了。”

张铁刮掉一层。

“还厚。”

又刮掉一层。

“行了。”

张铁把抹子放下来。出渣口往上挪了不到一寸，跟原来几乎看不出差别。

老泥伸出手，在那片新抹的泥面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拇指印。泥是湿的，印子深，边缘挤出一点泥浆来。

“这个印子干了以后要是裂了，就是炉底吃不住劲。要是好好的——那算你对了。”

“要是裂了呢？”张铁蹲在炉子旁边没动。

老泥低头看了他一眼。

“裂了就是裂了。你扒料，我补炉。”

他转身走了。

张铁蹲在那儿，把手掌贴在新抹的泥上。

炉是凉的。那道拇指印陷在泥里，深的地方能看见指纹的纹路，像个戳记。

还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