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熬粥（1/2）

秦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他身后是那三十铁甲兵，晨光照在甲叶上，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马蹄踩在石头上，惊起崖上几只黑鸦，扑棱棱飞起来，又回去。

再往后是皮甲步卒，周老实一家被安排在队伍中间。他背着他娘，他媳妇春花抱着孩子。

另外几家跟在后面，一家是夫妻俩带个半大丫头，另一家是儿子搀着老爹。

队伍走到石门关的时候，太阳快升到头顶。

河滩上的流民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远远地，他们看见了那片甲——铁片子连成片，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像河面上的碎光。

有人先反应过来，爬起来就往山里跑。跑得快的钻进了林子，跑得慢的背着老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往山沟里缩。

有几个实在跑不动的，蹲在原地，低着头，身子缩成一团。

秦虎勒住马。马蹄子在卵石上刨了两下，停下来。

关墙上没有人。门洞黑黢黢的敞着。

秦虎看了一眼门洞，又抬头看两侧山。山上有岩洞，有人影缩进去——不是跑远了，是躲在高处，往下看。

秦虎收回目光。

“列阵。”

三十重甲在关墙一箭地外横着排开，皮甲步卒列两翼，十骑骑兵压住阵脚。甲叶碰撞的声音在河谷里回荡开来，叮叮当当的，撞在崖上又弹回来。

秦川和大牛爬上了南侧崖顶。秦川把箭壶搁在脚边，弓靠在腿上，从怀里摸出一块野果干，嚼着。大牛趴在他旁边，往下看。

豁牙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喊道——

“里面的人听着。”

崖把他的声音送出去，送得很远。门洞里有人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山上那几个缩在石缝里的人往下探了探头。

“守备秦大人有令，今日收回此关。”

“空手出来，既往不咎，编入屯田，干活就有饭吃。”

豁牙侧过身，往后一指。

“上个月，四十里外，斩了一千胡人。这甲是胡甲，这马是胡马。”

他把手放下来。

“从现在到明天天亮。想活的，走出来。藏匿不出者，按胡人办。”

春花蹲在三口大铁锅前，添了把柴。

火苗子舔着锅底，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春花往里倒了粟米和杂豆，又撒了两筐野菜碎。水芹菜、灰灰菜、马齿苋，什么都有，洗干净了，剁成末，扔进锅里。

“媳妇，好了没有？”周老实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手里编着个筐。柳条子在他指间翻飞，编得又快又匀实。

“快了快了。”春花嘴上着，手里的勺子却没停，又搅了三圈。勺沿磕在锅边，铛铛响了两声。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豆子烂了，粟米开花了，不硌牙。汤是汤，米是米，熬得久了，汤里有了粮食的魂儿，入口滑溜。

她点了点头，又往灶膛里塞了根柴。

粥的香气顺着风灌进峡谷，钻进那道黑黢黢的门洞里。崖半腰的岩洞里，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关墙一角，乱石和破席子搭了个窝棚，里头窝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媳妇，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腿脚不利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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