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熬粥（2/2）

外头的喊话声从门洞里传进来，嗡嗡的，听不太清，但“收回此关”“编入屯田”“干活就有饭吃”这几句，顺着石头缝钻进来，一字一句的，像有人贴在耳朵边上。

肖旺靠在墙上，那条腿伸不直，曲着，膝盖顶着一块石头。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打的。

两个月前，一伙溃兵占了他在河边的地，把他揍了一顿，棍子砸在腿上，肿了半个月。现在好了，但走路还瘸，走快了就疼。

他听见了外头的喊话，没动。他媳妇抱着孩子缩在角里，眼睛盯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外头又安静了。然后传来铁锅碰撞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人的话声——不是兵在话，是普通人的声音，女人和孩子的声音。

肖旺侧过身，从石头缝里往外看。他看见门洞外头白花花的日光底下，摆着三口大锅，锅底下烧着火。

一个穿粗布短褐的男人蹲在锅旁边喝粥。旁边还蹲着几个人——有老人，有抱孩子的女人，都在喝粥。铁甲兵站在远处，没人靠近那口锅。

肖旺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孩子缩在他媳妇怀里，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只快死了的猫。

“在这儿也是等死。”他，“出去，不定还能活。”

他媳妇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角。

“你疯了？”声音发颤，“你忘了上回那些人——”

“没忘。”肖旺，“外头这些人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

肖旺侧开身，让出石头缝的位置。“你自己看。”

他媳妇犹豫了一下，探过身去，凑到石头缝前往外看。她看见了那三口冒着白汽的大锅，看见了蹲在地上喝粥的老人和孩子，看见了远处站着不动的铁甲兵。

她缩回来，手还攥着衣角，但力气了一些。

“我去看看。”肖旺，“要是不杀人，你就抱着孩子出来。”

“可你的腿——”

“腿怎么了？”肖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瘸了又不是废了。种不了地，还能干别的。编筐、劈柴、喂牲口，哪样不能干？”

他媳妇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肖旺把衣角从她手里慢慢抽出来，撑着墙站起来，那条瘸腿使不上劲，整个人歪了一下，扶住了墙才站稳。

他走到窝棚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好孩子。”

他转过身，扶着墙，慢慢往外走。一步一步走到锅前。还没到锅边，一个兵拦住了他。

“站住。搜身。”

肖旺站住。一个兵走过来，在他身上摸了一遍，翻出怀里半块树皮、一把草根，搁在地上。

“兵爷。”肖旺声音有点哑，“我是种地的。在河边开了几亩荒地，种高粱。后来来了一伙溃兵，把我打了一顿，地也占了。我拖家带口躲到这河谷里，已经两个月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走路不利索，但过阵子就能好。好了就能干地里的活，就是比别人慢点。”

他又补了一句：“我媳妇也能干农活。翻地、锄草、收庄稼，都行。”

兵没话，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秦虎扫了他一眼，没什么。

“去领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