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巡检司（1/2）

肖旺瘸着腿，走到锅前。春花给他舀了一碗。他接过来，没急着喝。他端着碗，走到那个穿粗布短褐的男人旁边，蹲下来。

“兄弟。”他声，“外头这些兵……管饭？不打人？”

周老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在编着筐，柳条子翻飞。

“不打。大人杀胡人，不杀老百姓。干活就有饭吃。”

他看了一眼肖旺的腿。“你腿怎么了？”

“被溃兵打的。”肖旺。

周老实点了点头，没再问，低头继续编筐。

肖旺端着碗，又看了一眼四周。

那几个铁甲兵站在远处，没有人往这边看。锅后面那个添柴的女人，动作利索，脸上有烟熏的灰，但眉眼是松的，不像怕。

他转过身，朝窝棚那边喊了一声：“过来！抱着孩子过来！”

他媳妇抱着孩子，走到锅边，站在肖旺旁边，低着头，眼睛不敢看人。

肖旺把自己那碗递过去。“你先喂孩子。”

他媳妇接过去，蹲下来，吹了吹，拿嘴唇试了试温度，才喂给孩子。

孩子瘦得皮包骨，嘬了一口，咳嗽了两声，又嘬了一口。眼睛闭着，手抓着碗沿，不肯放。

春花又舀了一碗，递给肖旺。他接过来，蹲在旁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舍不得咽。

一个，两个……

先是从岩洞里，从门洞后，从乱石堆里，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有的搀着老人，有的抱着孩子。

粥熬了一锅又一锅。春花添了三次柴，周老实编完了两个筐。

门洞两侧的山上，岩洞像一张张没合拢的嘴，黑黢黢地张着。

最靠近门洞的那个岩洞里，缩着七八个人。他们都穿着号衣，但号衣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蹲在洞口，往外看。

没人话。

粥的香气从

蹲在洞口那个人咽了一口唾沫。很响。

他叫赵铁头，二十七八岁，脸上全是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是巡检司的弓兵。

平日里守在石门关，查查过往商旅的文书，偶尔跟着巡检缉拿个盗贼。

战事一起，巡检带着家眷往南逃了，走之前了一句“各自逃命吧”，就再也没回来。

有人跑了。他没跑。不是因为他忠，是因为他没地方去。他家也闹灾，回去也是死。

“哥。”身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

“看见了。”赵铁头没回头。

“他们空手出去既往不咎……”

“你信？”

沉默。

岩洞孩子走出去了，兵搜了身，没打没骂，指了个方向。那家人蹲到锅边，领了粥，开始喝。

又出来几个。老人，女人，孩子。都活着的。

赵铁头趴在洞口，往下看。阳光底下，那个骑在马上的军官一动不动，甲叶子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他身后那些兵，甲是胡甲，刀是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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