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乐章（2/2）

“守备大人有令——”豁牙拖长了尾音，嗓子粗粝，像砂石在铁板上刮，“关墙修补，营房翻盖，今日开工。”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出工抵粥。”

血腥味在空气里飘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才渐渐散了。

关墙下，有人在墙根下清理塌掉的碎砖，有人来回挑土，有几个人蹲在地上用木棍搅着泥浆。

关墙对面，女人们弯腰在河滩上捡石头。粥棚后面，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择野菜。

铁锹声、锤声、刨土声，在河谷里响了一个下午。

和早上那十五声闷响叠在一起，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乐章。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天还没亮透，张铁就蹲在炉子跟前了。他手里捏着一把干草，看着炉膛。

“二蛋，筛炭。”

二蛋搬过筛子，把干草搁在上头，又把炭末子倒上去，端起来筛。草屑和细灰从筛眼里漏下去。

张铁往炉膛里塞了一把干草，又从二蛋筛好的料里抓了两把炭末子铺在干草上头。

“火镰。”

张铁把艾绒按在火石边上，右手握着火镰，“嚓”地一下刮过去。火星溅出来，艾绒上冒了一缕青烟。

他把点着的艾绒塞进干草底下，又轻轻吹了几下。干草着了，炭末子跟着冒烟。

张铁盯着烟色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浓黑、带灰、转青。等烟完全变成青灰色，他伸手拉了几下风箱。

火苗从炭末子底下钻出来。他又加了薄薄一层炭末子，把明火压下去，只留暗火。

“守着。炉热了叫我。隔半个时辰贴一次，凉温热烫，记死了。”

张铁走到棚子底下，靠柱子坐下，闭了眼。

二蛋蹲在炉口前头。炉上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像炉子自己在出汗。烟色青灰里透着白，细细一缕。

日头挪了半竿子高，他伸手贴炉——下段凉，中段凉。过了一阵再贴，还是凉。

日头爬到头顶。下段烫手了，中段才刚温乎。上段的水珠密密的，一动不动。

二蛋又伸手贴了贴中段，凑到炉口看火。暗火闷着，上面那层炭末子烧成了灰白色，火势在往下走。

他抓起一把炭末子，从炉膛边上慢慢撒进去，薄薄一层。炭末子碰到热炉，呲呲响了几声，冒出一缕青烟。过了一会儿，暗火又扩散开了。

中午，张铁起来了。他蹲下看了看火，手背贴了贴炉中段，用指甲划了一道浅印，又看了眼水珠的位置。没话，回棚子底下坐着去了。

二蛋继续守着。下段烫得不能摸了，中段热乎，上段的水珠终于开始退了。

申时三刻，上段的水珠只剩最上头一窄条。二蛋伸手贴中段——烫手，又贴上段——热乎。他用指甲在中段划了一下——指甲盖里干净，没灰没泥。炉干透了。

他站起来往棚子底下走。

“师傅，炉子干了。”

张铁睁开眼，起身走到炉前蹲下，亲手贴了一遍，又凑到炉口看火——火在底下闷着，炉膛里红彤彤的。

“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