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没雾(1/2)
制衣坊的棚子里,妇人们手里的活比前几天快了许多。案板上摊着几块旧棉絮,灰扑扑的,有的地方发黑,结成了硬疙瘩。
坐在长案两边的妇人腿上堆着旧棉衣,正埋头拆线,把里面的旧棉絮掏出来。
刘姐拿起一块旧棉絮,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撕开,撕松,扯成蓬松的絮状。撕下来的旧棉花放进竹匾里,灰扑扑的,像一团团脏了的云。
匾里已经堆了半匾,日头晒着,颜色比刚撕出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晒一晒就好看了。太阳晒过的棉花,絮出来暖和。”
旁边一个媳妇,叹了口气。
“刘姐,你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用上新棉花?”
周欣从棚子另一头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竹匾里的棉絮,伸手捏了捏,又放回去。
“秦夫人了,明年咱们自己种棉花。”
有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一些。
日头又高了一些,影子短了。竹匾里的棉絮被晒得蓬起来,边缘微微翘起,风一吹,轻轻晃着。
远处有人喊吃饭,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周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竹匾里的棉絮拢了拢,用布盖上,走出棚子。
“天凉了。”张贞走到她旁边,把本子塞进袖子里。
“嗯。”周欣应了一声,“棉衣得抓紧。”
张贞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响,越来越远。
案板上还堆着几团撕好的棉絮,边上搭着一根棍子,棍头上还沾着灰色的棉尘,风一吹,细细地飘起来,在光里。
日头挂在山脊上,光线斜斜地打下来,把田埂照得发白。
秦虎站在溪边的高地上,望着远处那片灰绿色的荞麦田。荞麦穗子沉甸甸地弯着,籽粒正在由青转褐,远远看去像是铺了一层暗色的绒毯。
刘伯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着泥巴,正弯着腰跟几个庄稼把式交代什么。看见秦虎来,他从地里走出来,在草上蹭了蹭脚上的泥。
“大人来了。”刘伯拱了拱手。
“刘伯,庄稼咋样?”
刘伯蹲下身,掐了一颗荞麦穗子,放在掌心搓了搓。几粒青褐色的籽粒滚出来,他用指甲掐了掐,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气。
“大人,长势不赖。”刘伯把籽粒递过去,“您看,这籽粒正长肉呢,里头浆水已经稠了,按老话讲,这叫‘上仁’。离能收,估摸着还得八九天。”
秦虎接过那几粒荞麦,用指甲一掐,里头是稠稠的白浆,有些发黏。
“八九天?”秦虎皱眉,“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万一霜冻提前下来呢?”
“大人放心,这几天后半夜都起雾,雾护着,霜下不来。再了,熏烟的东西也备了些,湿草、锯末,能冒浓烟的都攒着呢,万一哪天后半夜没雾,也能顶上。”
秦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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