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没雾（2/2）

山谷里的雾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日子就在这吞吐之间一天天滑过去。

日头日日高悬，田里的荞麦一天一个样。籽粒发白发硬，穗子沉得往下坠。刘伯早晚守在田边，脸上的皱纹总算松了几分。

第五天后半夜，刘伯出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没雾。

天上一丝云没有，星星亮得扎眼，风从谷口灌进来，又干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转身推开隔的门，把儿子摇醒。

“大壮，跟我走。”

大壮迷迷糊糊坐起来：“爹，出啥事了？”

“霜要来了。去找秦大人。”

大壮一骨碌爬起来，披了件褂子，鞋都没穿利索就去摸灯笼。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客栈赶。

秦虎被敲门声叫醒。

“大人。刘伯求见，有急事。”

秦虎坐起身。赵婉也醒了，迷迷糊糊动了一下。秦虎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你睡你的，我去看看。”

他披了件外衣出来，刘伯和大壮正候在院子里，灯笼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刘伯披着件旧棉袄，面色比夜还沉。

“大人，怕是要下霜了。”

秦虎抬头看了看天，星亮月明，一丝雾的影子都没有：“怎么看出来的？”

“这几天后半夜都起雾，最养庄稼。可今儿个后半夜一丝雾也没了，风还干冷，这就是霜信。”

“熏烟？”

刘伯摇摇头：“这会儿熏烟，怕是顶不了大用。霜真要下来，烟只能暖个皮，地里潮气重，该冻还是冻。”

他顿了顿，干脆利地：“不等了，抢。您看这籽粒，大半已经硬了，就差最后一口气。带秆子割倒，扎捆，立在地上后熟——秆子还没死透，能把底子再往籽里送几天，九成的收成保得住。要是再等，霜真下来，冻在地里，那就只剩五六成了。”

秦虎点点头，对刘二道：“去把石大勇叫来。”

石大勇披着褂子大步赶到，脸上还带着睡痕，见刘伯也在，愣了一下。

秦虎看着石大勇道：“明天建房子的活全停。你手下所有人，卯时带镰刀到田边集齐，听刘伯调度，全田抢收。”

石大勇看了看刘伯，又看了看秦虎，“是。卯时人到镰刀齐。”

“明早提前半个时辰开伙，热汤干粮供足。去吧。”

刘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秦虎，像是想句什么，到底没开口，提着灯笼，带着大壮，一起没入了夜色里。

风从谷口灌进来，远处荞麦田在月色下泛着暗沉沉的灰绿，穗子在风里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