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抢收(1/2)
卯时未到,天边还挂着最后一颗星子,田头的火把一字排开,晨风里摇得明明灭灭,火光照见黑压压的人影。
刘伯从人群里走出来,裤腿已经卷到了膝盖,手里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镰刀。
他走到田头第一垄,弯腰抓住一把荞麦秆,镰刀贴着地面往里一带,一丛荞麦齐根割下,根茬不过两指高。他把割下的荞麦举起来,让火把光照着。
“这么割,贴地走刀,根茬留矮。荞麦秆子是空心的,留高了扎脚,立码的时候也站不稳。”
他直起腰,把割下的荞麦递给旁边的大壮。大壮接过去,三两下扎成一个捆,往田里一立,根朝下,梢朝上,稳稳当当的。
“扎捆,双手合抱这么粗就够。大了不透风,里头发霉。了立不住,风一吹就倒。”刘伯指了指大壮立好的那个捆,“就这么大。”
他弯腰,又割了一丛,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做得清清楚楚。
“大伙儿照着这个样来。不急,稳当。卯时到天黑,时间够用。割一垄,码一垄。割完的,回头帮旁边的。甭管之前是打铁的还是砌墙的,今儿个都是庄稼人。”
秦虎站在田埂上,看着刘伯弯腰示范的背影,火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那片灰绿的荞麦田叠在一起。
他没有话,只是朝石大勇看了一眼。
石大勇举起镰刀,吼了一嗓子:“听刘伯的!卯时响镰,下地!”
几百把镰刀在火光里举起来,刀刃映着火光,像一片碎了的星子进了田里。
最先下地的是老庄稼老式。
他们的镰刀使得熟,弯腰的姿势也顺畅,左手一搂就是一把荞麦秆,右手镰刀贴着地皮往里一带,咔嚓一声,一丛割倒,顺势往左边一放,人已经往前挪了半步。
妇女们散在田里,有人割,有人捆。一个穿灰布衫的妇人弯着腰,镰刀用得不算快,但每一下都贴着地皮走,根茬留得比一些男人还矮。
她旁边一个年轻媳妇跟着扎捆,背上用布带兜着个睡着的孩子,孩子的脑袋随着她弯腰的动作一颠一颠的,没醒。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大人后面拾穗。他们眼睛尖,手也快,割过的地上漏一根,捡一根。
有个孩子把捡起来的穗子攥成一把,搁在田埂上,摆得整整齐齐。搁完了又下去捡。
他旁边一个更的,大概五六岁,也学着样子在地里找,找到了就举起来冲前面喊:“哥,这还有一根!”大的回头看了一眼:“搁埂上。”
一个虎背熊腰的石匠蹲在田里,镰刀在手里别扭得像个玩具,他试着割了两下,荞麦秆没割断,反倒连根薅了起来,泥块甩了一脸。
旁边一个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后生,手别攥那么紧。刀是平的,贴地走。来,看我的。”
石匠抹了把脸上的泥,蹲在旁边看老头割了两丛,试了第三次,咔嚓,割断了。他咧嘴一笑,刀口又偏了,根茬留了三指高。
老头摇摇头:“高了。再来。”石匠又割了一丛,这回矮了。老头拍了拍他的后背:“成了。”
日头从山脊后面爬上来,田里已经割出了长长一大片,割倒的荞麦一排一排铺在地上。
跟在后面扎捆的人弯腰忙碌着,一个个捆从他们手里立起来,沿着割过的垄沟排成一行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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