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抢收(2/2)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妇人们挑着担子下了田。热汤装在木桶里,干粮堆在箩筐中,几个妇人抬着碗筷跟在后面。
石大勇直起腰,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冲众人喊:“歇一炷香!都过来吃东西!”
众人三三两两聚到田埂上,有人蹲着,有人干脆坐在地上,端着粗碗喝汤。
刚才学割荞麦的那个石匠端着一碗汤,揉着腰,对旁边的老头:“老哥,你这腰怎么练的?我这半天不到,快断了。”
老头笑了笑,喝了一口汤:“种了四十年地,你以为练的是腰?练的是膝盖。腰断了还能站着,膝盖废了,地就种不成了。”
石匠不话了,低头喝汤。
秋日的太阳不算毒,但晒久了照样让人发蔫。割倒的荞麦散发着一股青草混着泥土的气味,被日光一蒸,弥漫在整片田里。
有人直起腰擦汗,有人把镰刀在石头上蹭两下继续割,刀刃磨石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混在风声和虫鸣里。
立码的捆沿着田垄排出去,从高处看像一队一队矮墩墩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田里。
牛车、骡车,还有几辆独轮车,在田埂上排成一溜。几个半大孩子和老人负责装车,把田里立好的荞麦捆抱起来,码到车板上,一层层摞整齐。
一个老汉站在车上接捆,码一层踩一脚,嘴里喊着:“往里靠!别歪了!”
车下的人把捆子往上递,递得准的,老汉一接一放,顺手。递歪了,捆子散了,老汉也不恼,跳下来重新扎紧,再往上码。
场院已经清出了一大片空地,铺了干草。车到了,卸车的人把荞麦捆搬下来。刘伯从田里抽身过来,站在场院边上,把运回来的捆子一捆一捆地看。
他拿起一捆,捏了捏穗子,籽粒硬实,指甲掐不进去。他把这捆放到左边。
“这捆熟透了。不用立码,搬进仓里靠墙堆着,明后天就能打。”
又拿起一捆,捏了捏,籽粒还发软,指甲能掐进去,里头是稠的,跟面团似的。他把这捆放到右边。
“这捆还差口气,得后熟。在场院上立码,赶紧搭棚盖上,别让霜打了。”
场院上立码的荞麦捆在夕阳余晖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穗子的颜色已经转深了,暗褐里透着一点金。
刘伯站在场院边上,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天色暗得很快,风也比先前凉了几分。
“立码的这批,天黑前棚子要搭好。”他转身招呼众人,“根朝下抱,别晃,散了穗子就白立了。草帘子和油布在库房,去几个人搬来。”
刚歇下来的人又动了起来。抱捆的抱捆,开仓门的开仓门,另有几个人跑去搬草帘子和油布。
大壮抱着两捆荞麦往仓房走,路过他爹身边时问了一句:“爹,熟透的那些不搬出来了吧?”
“不搬了。进了仓就放着。”刘伯,“等场院上后熟这批硬了,一起打。”
秦虎站在田埂上,面前是割空了的荞麦地,茬子在暮色里一道一道地往远处排,田的尽头连着暗下去的山脊。
石大勇直起腰,镰刀扛在肩上,对着田里吼了一嗓子:“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