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霜降(1/2)
寒气从地底慢慢渗上来,贴着草根、钻进石头缝,一寸一寸往上爬。
草叶尖上凝出细白的霜花,石头上泛起一层毛茸茸的白,树枝在月光下静静发亮,像银子打的丝线。
武大柱翻了个身,肩膀刚露出被角,寒气就顺着领口往里钻。他睁开眼,呼出的气在被子上方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春草睡着,呼吸匀净,白天在地里弯了一天的腰,晚上搬了家,就是在她耳边敲锣她也不一定醒。
孩子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枕头上,手指头微微蜷着,五个的指甲盖,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武大柱把孩子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把春草肩膀上的被角往上拽了拽。被子不够长,他拽了这一头,自己的脚就露出来了。
脚底板一凉,他赶紧缩回来,把腿蜷起来,侧着身子躺。
明天把窗缝嵌好,门口垫块石头,再去找周老实编个草帘子挂在窗户上,夜里放下来,白天卷上去。
这样一来屋里就能多存住几分热乎气,春草和孩子就能睡个暖和觉。
后半夜的石门关,风从隘口那边灌进来,擦过关墙的棱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铁头哥,这棉袄真暖和。”王虎摸了摸袖口。
“以前在巡检司那会儿,冬天站岗穿的是破夹袄,风一打就透。这件厚,风打不透。”
“那可不,”赵铁头把领子竖起来,“头儿了,屋里的人还能挤挤,咱们在风口上站着,不能冻。”
“铁头哥,”王虎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贺黑子他们那伙人……要是下来,是不是也能穿上这棉袄?”
“下来了就是下来了,没下来就是没下来。这世上没有‘要是’。”
完跺了跺脚。王虎也跟着跺了两下。地上的霜被踩碎了,细碎的咯吱声在隘口里回了两次。
一会儿安静下来,两人肩并肩靠在垛口上,新棉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青光。
崖上,岩洞门口挂着草帘子,风从隘口灌进来,打在草帘子上,只听见沙沙的响。
洞里孩子的腿搭在大人肚子上,老人的胳膊搁在年轻人腰上,谁压着谁、谁挤着谁,没人计较。
年轻男人轮着守夜,一人一个时辰,看着火堆,柴快烧完了就添,火了拿棍子拨一拨。到了时辰推一把下一个人:“起来,该你了。”
被推的人嘟囔一声,爬起来,揉揉眼睛坐到火堆前。坐着坐着脑袋就往下栽,栽到膝盖上了才猛地惊醒,赶紧往火里添两根柴,又坐直了。
远处,瓷州城墙上暗着。只有城楼上那几支火把还亮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十堆火沿着营地散开,把瓷州城外的旷野照得一片通红。胡人围着火堆坐着,有的把刀横在膝盖上,有的在用树枝拨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到天上就灭了。
火堆上架着铁锅,锅里煮着羊肉,热气一团一团地往上涌。
一个胡人把身子往后一仰,靠着马鞍,扯开嗓子冲着城墙的方向喊。用的是汉话,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你们那边冷吧——饿吧——”
声音从城外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王铁柱站在垛口后面,身子弓着,缩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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