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入仓(1/2)
一个人影钻进门洞里,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得不出话。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潮气。
“胡骑攻城了?”有人问。
那人摆摆手,又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不是胡骑,是城西——城西又跑了几个。”
门洞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从草上坐起来,有人翻了个身,又停住了,支着耳朵听。
“跑了几个?”郑老砍问。
“三个。趁黑从西边水门钻出去的,水门栅栏被人锯断了一根。”
“抓住了吗?”
“没。等发现的时候人早没影了。”
没人再问了。那个兵喘匀了气,转身又跑了,脚步声在门洞外响了一阵,远了。
高葫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墙坐着,看着地上那层干草,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他:“我也想跑。”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郑老砍看着他。火把的光把高葫芦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高葫芦没等他开口,又了一句:“可我没地方跑。”
郑老砍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湿漉漉的砖墙。墙上的水珠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他把手重新揣进袖子里,搓了搓。
“我也没地方跑。”他。
两个人都不话了。
靠在他肩膀上的老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眼。
水门是城墙根底下的一道暗渠,平时走水,战时封死。郭固原站在水门边上,看着那根被锯断的栅栏断口。
锯栅栏的声音,谁听见了?谁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当没听见?
他没问。问了也白问。他拿粗木棍顶住栅栏,又拿铁链绕了三道,锁死。
郭固原走了一段,迎面碰上一个值夜的百户,姓赵,三十出头,脸被风吹得通红。赵百户看见他,站住了,张了张嘴,没话。
“有话就。”郭固原没停步。
赵百户跟上来,走了几步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底下的人……心不稳。”
郭固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跑了三个,这事儿瞒不住。城西那一片都知道了,东边也传开了。”
赵百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试探,“有的人,府城早就不管咱们了,让咱们自生自灭。”
赵百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的人……”
“什么。”
赵百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不如跟城外商量商量。”
郭固原猛地转过身,盯着他。
“谁的。”
赵百户没敢接话。
“告诉这话的人,”郭固原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砖缝里,“再让我听见,我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赵百户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郭固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太阳从东边山脊上翻过来,照在场院上。荞麦灰褐色的籽粒,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一天比一天硬了。”刘伯蹲在场院边上,嚼着籽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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