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冻疮膏(2/2)
那汉子的笑收了,把枪攥紧,指节发白。
前面那个被砸的兵回过头来,低声了一句:“下次你再砸我,我也砸你。”
中年汉子没吭声,把枪端得更平了。
场院上的土被踩得越来越硬,草人被射得换了第三批,枪杆上的白茬被手汗磨出了包浆,油亮亮的。
陈大的枪法越来越稳,韩振夸了他一句“还行”,他回去跟陈二的时候,嘴角翘了半天没放下来。
“哥,”陈二压低声音,“你秦爷能看上咱们不?”
陈大没停手,刀刃在磨石上沙沙地响。
“看不上也得练。练到看上为止。”
陈二“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磨。
顺子蹲在墙根底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刘二递了碗水过来,顺子接过去灌了半碗。
“你咱俩能练出来不?”顺子问。
刘二没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水泡的手心,攥了攥拳头。
“能。”
四座锻炉烧得通红,锤声从早响到晚,震得人耳朵发麻。枪头、箭头、刀坯、甲片,一筐一筐地打出来,码在库房里,堆得半人高。
日子就在锤声、号子声、脚步声里一天天滑过去。场院边的槐树只剩光杆,风一吹,枝丫嘎吱嘎吱地响。
秦虎站在将台上,那面秦字旗在他头顶猎猎作响。他看着底下那四百多张脸,有的绷着,有的沉着,有的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明天月考。考过的,跟我出去剿匪。考不过的,留下来继续练。”
没人话。风从谷口灌进来,旗面呼啦啦地翻。
韩振站在队列前面,补了一句:“明天就见真章了。谁行谁不行,到时候都看得见。”
精兵方阵里,有人攥紧了枪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夜,风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四百四十三名精兵,穿着新棉袄,枪尖磨得锃亮,弓弦重新上过油,箭壶里的箭一支支擦得干干净净。
他们站在石灰线画好的方格里,横竖成行。没人话,只有风把衣角吹得来。贴在腿上,又掀开。
校场边上,天不亮就有人来占地方了。
妇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棍子,半大孩子骑在树杈上。有人端着粥碗边喝边等,有人蹲在排水沟沿上纳鞋底,眼睛却一直往校场里瞟。
粥棚的烟囱冒着白烟,周婆子特意多熬了两锅粥。
场院北边的棚子底下,摆了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棚子用草帘子围了三面,只留朝南的一面敞着,挡住了北风。
赵婉坐在中间,头发用银簪挽着,鬓边戴了一朵绢花,穿了一件薄棉袄,外面罩着狐皮斗篷,手里还捧着一个手炉。
领口露出一圈灰褐色的毛尖,软茸茸的,衬得她脸颊愈发白净。
周欣坐在赵婉左边,穿一件藕荷色潞绸面子的灰鼠皮袄,张贞坐在赵婉右边,穿一件半旧的宝蓝色漳绒披风,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簪形扣针。
杏从食盒里端出三碗红枣茶,搁在桌上,又把食盒里的枣糕摆在碟子里。碗沿冒着白汽,甜丝丝的热气在晨风里散开。
赵婉端起碗抿了一口,烫。她轻轻吹了吹,又抿了一口。周欣笑着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秦虎站在将台上,目光扫过校场。
“开始吧。”
韩振走上前,站在步卒方阵前面,翻开册子,清了清嗓子。
“步卒第一项,刺靶。点到名字的,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