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日邑（1/2）

夜幕下来的时候，客栈大堂里点了两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墙上几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晃。

秦虎坐在主位，韩振坐在他左手边，手里端着一碗茶，没喝。秦川坐在右手边，大牛二牛靠在门框上，郑戎和石大勇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条凳。

秦虎把茶碗搁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石门关近一个月，一个商队都没过来。”他扫了一圈，“日邑镇那边，有匪。”

韩振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边被汗浸得发软，上面的字是下午刚写上去的，墨迹还有些洇。

“李敦那边斥候来报了。我念。”

“日邑镇，山间盆地，四面环山。镇墙周回约二三里，石砌，年久失修，有几处豁口用木板杂物堵塞。仅东面一条官道可通石门关，西面有路可入山。盆地内田地荒芜，阡陌不辨。”

“镇内一日两炊，升烟约二十余处，集中在镇中心。外围无烟。近半月烟柱未减，但烟色时黑时青，烧的是湿柴、破布，偶尔有骨焦味。”

“白天哨位四处，每处二人。夜间加倍，四处八人，约两个时辰换一班。蹲守三日，未见重复面孔。”

“近十日，匪徒出镇搜山三次，每次一二十人，沿山挖草根、扒树皮，不敢分散。有刀有弓，未见妇孺老弱。”

“初七夜，镇西北有斗殴声，惨叫后寂然。次日晨，见匪徒抬一尸出镇，抛入西沟。尸体披发，身形魁梧，不像汉人。”

“镇外围民居窗户皆被木板钉死，偶闻呻吟声。尸体每日清晨由流民抬出，浅埋于镇东墙外。坑越挖越浅，已见野狗刨食。”

韩振念完了，把纸叠好，放在桌上。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透进来的风扯了一下，墙上的影子集体晃了晃。

秦虎把茶碗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都听见了。。”

韩振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炊烟二十余处，哨兵轮换不见重复——这伙人能战的，少一百五，往高了算，二百。”

郑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声音不高不低：“烟色发黑发青，烧湿柴破布，还有骨焦味——粮早就断了。初七夜抬出去的那个，披发，不是汉人。胡人和本地人起了冲突。”

秦川一直没话。这时候开口了：“不种田，不修墙，不换旗。哨兵缩在垛口底下避风。这伙人没有固守的心思，就是一群饿等死的狼。”

秦虎点了点头。他把手指伸进茶碗里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韩振念的情报，拆开来看，就是三件事。”

他在圈里点了三下。

“第一，断粮。炊烟二十余处，烧的是湿柴破布，明存粮早就没了。皮甲都煮了吃了，才有骨焦味。饿到这个地步，刀都握不稳。”

“第二，内讧。初七夜斗殴，抬出去的是胡人。胡人和本地人不是一条心，匪首压不住了。”

“第三，无固守之心。不种田——不是不种，是没力气种，也没种子没农具，旱了一年地都刨不动。不修墙——豁口用木板堵，明他们连搬石头的力气都没有。不换旗——旗帜烂了没人管，要么是匪首不管，要么是底下人不在乎。不管哪种，都是士气垮了。”

他把茶碗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线，从日邑镇往西。

“但他们是困兽。困兽急了也要咬人。必须一次打死，不能让他们缓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日邑镇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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